一九三五年四月二十八日，卯時。
利川縣城，臨時指揮部。
卯時的晨光刺破黔地晨霧，像淬了寒的刺刀，斜斜切進剛被炮火洗過的縣城。
空氣中還瀰漫著未散的硝煙，混著淡淡的血腥味。
街道上，生化人士兵正無聲地清理戰場。
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交談，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們將黔軍屍體拖往城外集中掩埋，彎腰修復被炮火損毀的城牆，連呼吸的頻率都分毫不差，像一群精準執行的機械。
指揮部設在原縣衙二堂。
龍嘯雲背對大門，站在一幅巨大的西南軍用地圖前。
指尖死死按在地圖上“貴陽”兩個字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從貴陽向北，掠過遵義、桐梓，停在川黔交界處。
再向西，掃過畢節、昭通，最後落回盈江——他出發的地方。
三百五十裡。
從興義到貴陽，三百五十裡。
他用了兩天兩夜，打穿三道防線，攻克兩座縣城，殲敵近四千。
現在，距離貴陽，還剩二百二十裡。
中間還隔著安順、鎮寧、關嶺。
001無聲地走進來，在龍嘯雲身後三步處立正，敬禮。
聲音冰冷無波，像一塊投入深潭也不起半分漣漪的寒鐵：
“旅長，利川善後完畢。”
“俘虜清理完畢，負隅頑抗的軍官已全部清除，其餘人員按條例處置。”
“繳獲軍械、糧秣已全部登記入庫。”
他頓了頓，繼續彙報，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昆明、貴陽、南京三方加急電報，已於淩晨先後送達，已譯出。”
龍嘯雲沒回頭，隻吐出兩個字：
“念。”
001從公文包裡取出三封電報紙，展開，逐字念出。
像在念一份無關緊要的天氣報告，卻字字帶著千鈞重壓：
“第一封，貴陽薛嶽，今日淩晨三點發。”
“電文：龍嘯雲！擅攻興義、利川，已違軍令！即刻駐兵待命，敢再北上一步，本總指揮必率十萬大軍，將你部全殲於黔境，片甲不留！”
“第二封，南京委員長，今日淩晨五點發。”
“電文：龍嘯雲目無綱紀，擅自興兵，著即刻停止所有行動，原地聽候處置！違令者，以通匪叛國論處，舉國圍剿！”
“第三封，昆明龍雲，今日淩晨四點發。”
“電文：吾兒嘯雲：興義、利川之舉，已觸中央逆鱗。前路兇險，你可相機行事，然抗命之責，滇省概不承擔。好自為之。”
三封電報唸完，指揮部裡一片死寂。
站在兩側的幾名生化人軍官，身姿筆挺如鋼槍，麵無表情。
眼神裡沒有驚訝，沒有憤怒，沒有猶豫。
隻有等待指令的絕對服從。
連呼吸的頻率都完全一致，安靜得像一尊尊沒有溫度的雕塑。
龍嘯雲緩緩轉過身。
晨光從窗外射進來，剛好落在他臉上。
一半在刺眼的光裡，一半沉在冷硬的陰影裡。
映出那雙眼睛深處，不容置喙的強硬，和淬了冰的殺意。
他走到桌前，拿起蔣介石和薛嶽的兩封電報。
隻掃了一眼。
指節驟然發力，硬挺的電報紙被揉成緊實的紙團，帶著他漫出來的戾氣，狠狠砸在青磚地麵上。
紙團滾到牆角，沾了滿牆的硝煙灰塵。
龍嘯雲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聲音很平，卻每個字都像出鞘的刀：
“薛嶽的十萬大軍，委員長的舉國圍剿——”
“在我眼裏，全是放屁。”
他轉身走回地圖前，指尖再次重重按在“貴陽”二字上。
斬釘截鐵地下令，沒有半分迂迴，全是硬剛到底的死命令：
“一、全軍休整至午時。補充彈藥糧秣，檢查裝備車輛。下午十三時整，拔營北上，目標——貴陽！”
“二、偵察營即刻出發，前出三十裡。沿途所有隘口、橋樑、製高點，全部提前控製！遇任何黔軍、中央軍阻攔，無需勸降，無需請示，全部就地殲滅！”
“三、裝甲偵察營前出五裡開路。遇障礙直接炮火覆蓋，遇陣地直接碾壓推進！全軍保持戰鬥隊形，推進速度不得低於每小時十裡！遇敵不停，遇阻不繞！”
“四、通訊連架設臨時電台。每打垮一股攔路部隊，立刻將戰報同步發往貴陽薛嶽、南京蔣介石！我要讓他們，眼睜睜看著他們的人，是怎麼被我一個一個碾碎的！”
001立正，聲音依舊冰冷無波，隻精準確認指令：
“旅長，確認指令：沿途所有阻攔勢力，全部就地殲滅，不接受投降，不迂迴繞路。戰報實時同步貴陽、南京。”
龍嘯雲點頭，轉身望向窗外北方。
遠處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那是通往貴陽的方向。
他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我要的不是慢慢走，不是和他們玩政治遊戲。”
“我要的，是用一路的血路，讓他們知道——”
“攔我的人，都得死。”
“我要讓他們在我兵臨貴陽之前，就嚇得屁滾尿流，自己滾出貴陽城！”
001立正敬禮：“指令確認，即刻傳達！”
身後所有生化人軍官，同時立正敬禮。
動作整齊劃一，軍靴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像一堵即將碾碎一切的鋼鐵之牆，轟然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