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日,巳時,滇黔公路。
車隊駛出盈江地界,闖入連綿山區。
碎石簡易公路,僅容兩車並行,一側陡崖,一側深穀。
尋常馬幫至此,皆小心翼翼。
獨立第一旅的車隊,卻未減分毫速度。
打頭的裝甲偵察營,Sd.Kfz.231裝甲車推開碎石,20毫米機關炮警惕鎖定每一處伏擊點。
車載電台裡,摩托偵察排的報告不斷傳來:
“前方三公裡,道路暢通,無異常。”
“左側山崖,發現疑似觀察哨,已派小隊排查。”
“右側峽穀,瀑布掩聲,建議加速通過。”
整支車隊,如精密鐘錶運轉。
前衛、本隊、後衛、兩翼掩護,各司其職,分毫不亂。
沿途景象,堪稱曠世奇觀。
商旅馬幫、挑夫腳夫,遠聞悶雷般的轟鳴,慌忙牽騾馬避至路邊,縮入崖縫,驚恐望著鋼鐵洪流碾過。
“老天爺……這得多少車啊……”
“那鐵殼子車上有炮!是真炮!”
“那些兵……一言不發,眼神太瘮人了……”
地方民團哨卡,哨兵抱著老套筒,呆立路中,忘了阻攔,忘了逃跑。
直到裝甲車駛至眼前,機槍手打出手勢,才連滾帶爬躲到路邊,腿肚子不停打顫。
途經縣城,地方官吏攜鄉紳民團,戰戰兢兢候於城門,欲勞軍拜見。
龍嘯雲一概不見。
指揮車未曾減速,車窗搖下,參謀探首扔下一句:
“獨立第一旅奉命北上,軍情緊急,不便停留。”
車窗合上,車隊隆隆遠去。
隻留官吏們麵麵相覷,望著望不到頭的鋼鐵長龍,半天回不過神。
一位滇軍退役老團長,被家人攙扶立在道旁。
他親歷護國戰爭,見過法式裝備,也算見多識廣。
此刻盯著Sd.Kfz.231裝甲車,盯著灰綠色野戰服,盯著Kar98k步槍,嘴唇哆嗦:
“德國貨……全是德國原裝貨……”
“這裝甲車,我在法國圖冊上見過,克虜伯最新六輪偵察車,整個遠東沒幾輛……”
“這步槍,毛瑟Kar98k,中央軍嫡係都沒換裝……”
“這機槍,不是馬克沁,不是捷克式,是德國MG34,射速九百發……”
他聲音越來越小,冷汗浸透衣衫:
“龍主席……哪來的錢……哪來的本事……”
家人不明所以,隻見他麵色慘白,渾身發抖。
車隊繼續前行。
塵土遮天蔽日,尾燈在塵霧中若隱若現,如赤色巨蟒,爬行在滇黔群山之間。
未時,滇黔交界,界碑處。
青石界碑立在路旁,斑駁刻著:雲南·貴州。
日光斜照,在碑麵投下短淺的影。
指揮車緩緩停下。
龍嘯雲推門下車,踱步至界碑前。
001緊隨身後,低聲稟報:“旅長,過碑即貴州境。按命令,應繼續北上,直驅金沙江。”
龍嘯雲未語。
他垂眸,盯著界碑上“貴州”二字,看了許久。
日光落在他肩頭,將身影拉得修長。
隨即,他抬步,一腳踏過界碑。
鞋底碾過貴州的泥土,帶起細碎塵粒。
“從現在起,”
他轉身,望向身後綿延十裡的鋼鐵車隊,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
“我們不再是滇軍獨立第一旅。”
001微怔:“那是?”
龍嘯雲抬眼,望向貴州層巒疊嶂、雲霧繚繞的群山,日光穿透雲霧,灑在他冷冽的眉眼上:
“是黔西北的主人。”
他轉身返回指揮車,關上車門。
“傳令:車隊轉向,沿赤水河北上。目標——畢節。”
001眼中精光一閃,立正敬禮:“是!”
電台指令傳遍車隊。
十裡鋼鐵洪流,在滇黔交界緩緩轉向,未北進金沙江,反而折向東,沿赤水河,駛入貴州腹地。
車輪碾過黔地山河,捲起黔地風塵。
遠在昆明的龍氏父子,對此,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