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七月六日,深夜,衡陽前線指揮部。
煤油燈的光芒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電台指示燈無宣告滅,映照著每個人臉上凝重到極致的神色。
兩份剛剛送達的情報,讓指揮部裡的空氣驟然降至冰點。
龍嘯雲站在巨大的湖南全境地圖前,指尖重重按在“長沙”兩個字上,指節微微泛白。
拿下全湘,就能完成升級。
十五萬不死精銳,翻倍的裝甲重炮,還有能直麵列強艦隊的航空大隊。
這是他眼下唯一能對抗八國聯合艦隊的破局鑰匙。
而就在他想事情的的瞬間,001快步上前,將一份來自上海情報站的絕密急電,雙手呈到他麵前。
他的聲音低沉急促,帶著壓抑的緊繃:
“主席,上海急電!”
“八國聯合艦隊主力已完成集結——英國昆蟲級淺水重炮艦、內河炮艦共18艘,日本安宅號旗艦及伏見級、隅田級內河炮艦共16艘,美國帕奈級、呂宋級內河炮艦8艘,法國、意大利、德國、西班牙在華炮艦共8艘,總計50艘各型作戰艦艇,已於今日下午全部在吳淞口外完成集結,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其先頭偵察艦分隊已脫離編隊,溯江西進!按最新航速推算,主力艦隊最遲十日內,便可抵達洞庭湖口,直逼湘北!”
另一名參謀緊跟著上前補充,聲音裡滿是焦灼:
“長沙方向,湘軍總司令何鍵已緊急動員麾下六個主力師、四個保安旅,總兵力八萬餘人,正沿湘江中下遊緊急構築四道縱深防線!”
“沿江所有大小渡口,正在被爆破、堵塞!何鍵對外放話,要‘憑湘江天險,據堅城,拖垮龍逆,靜待國際友邦主持公道’!”
八天。
他給自己定下的死限,隻有八天。
八萬湘軍死守湘江四道防線。
十日之內,就可能兵臨洞庭湖的八國聯合艦隊。
壓力如同無形的萬仞山巒,轟然壓在指揮部每一個人的心頭。
之前衡陽大捷的喜悅,瞬間被這更加嚴峻、更加急迫的局勢沖得煙消雲散。
這不再是單純的攻城略地。
這是一場與時間、與強敵的生死賽跑!
龍嘯雲捏著電文,指尖的力道越來越重。
穿越者的先知先覺,在此刻顯得如此無力。
他知道列強的貪婪與兇殘,知道歷史的車輪會碾向何處,卻無從預知每一場戰鬥的細節。
他能依靠的,隻有係統當前賦予的兵力與裝備,還有那股被逼到絕境後,從心底最深處燃燒起來的、近乎瘋狂的決絕!
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一旦讓列強艦隊駛入湘江,一旦讓老蔣的中央軍騰出手來夾擊,他之前所有的血戰與犧牲,都將付諸東流!
必須沖!
必須在八天內,砸碎湖南全境!完成係統升級!
隻有升級後的力量,纔有資格跟那些闖進家門的豺狼虎豹,談一談什麼叫“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
他猛地轉身。
目光如電,掃過指揮部內所有屏息凝神的軍官。
臉上沒有了半分輕鬆,隻剩下冰冷如磐石的堅定。
“都聽到了?”
“八天。洋人的艦隊,最多十天就到洞庭湖。何鍵想當縮頭烏龜,躲在湘江後麵,等洋人來救他。”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撞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他想拖,老子就偏不讓他拖!”
“傳令全軍!”
“淩晨四時,埋鍋造飯!五時,全員整裝!六時——全線開拔,向北推進!”
“命令先鋒偵察部隊,立即前出!摸清湘江沿線敵佈防詳情,尤其是渡口、淺灘、水文情況,一小時一報!”
他大步走到電台前,口述電文,語氣森然:
“電告何鍵,同時通電全國——”
“我龍嘯雲,七日內,必取長沙,平定湖南。”
“何鍵若識時務,開城納降,可保性命。”
“若執迷不悟,欲借湘江天險、引狼入室以阻我義師,則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勿謂言之不預!”
“同時,將八國艦隊集結上海、意圖武裝乾涉我國內政的訊息,昭告天下!”
“讓全國同胞都看看,是誰在引狼入室,是誰在賣國求榮!”
“我龍嘯雲就在湖南,等著那些洋船!看是他們的艦炮硬,還是老子的脊樑硬!”
一連串命令,如同戰鼓擂響,瞬間打破了指揮部裡令人窒息的沉默。
沒有討論,沒有猶豫,隻有執行!
所有人都清楚,這是一場沒有退路的豪賭。
贏了,海闊天空,升級強軍,硬剛列強。
輸了,萬劫不復。
“是!!”
指揮部內,軍官們轟然應諾,眼中重新燃起熊熊戰意。
幾乎在龍嘯雲命令下達的同時,遠在長沙的湘軍總指揮部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何鍵穿著綢緞睡袍,坐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品著君山銀針。
聽著參謀唸完龍嘯雲那霸氣十足的通電,他非但不惱,反而嗤笑一聲,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
“七日取長沙?平定湖南?”
“嗬嗬,年輕人,火氣大,口氣更大。”
何鍵撫了撫修剪整齊的山羊鬍,眼中閃爍著老官僚的精明與算計。
“他龍嘯雲是能打,炮也厲害。可這打仗,不光看炮硬不硬,還得看天時、地利、人和。”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湘江防務圖前,指尖重重敲在蜿蜒的江水線條上。
“湘江,就是天塹。我已經下令,所有能用的渡船,要麼集中銷毀,要麼拉到北岸。”
“沿江大小二十七個渡口,十七處淺灘,全部埋設了水雷、炸藥。工事正在連夜加固,縱深佈置。”
“他要過江?行啊,拿人命來填,拿時間來耗。”
他轉過身,對著麾下一眾將領,臉上露出智珠在握的笑容。
“洋人的艦隊,已經動了。用不了十天,就能開到洞庭湖。”
“到時候,他龍嘯雲就是腹背受敵!”
“委員長那邊,也給了我密電,隻要我們能拖住龍嘯雲十天半個月,中央必有重賞,洋人那邊,也會記我們一功。”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
“所以,諸位——傳令各師、各旅,給老子死死釘在陣地上!”
“依託湘江,節節抵抗,層層阻擊!不許冒進,不許浪戰!”
“一個字——拖!把龍嘯雲拖在湘江南岸,拖到洋人的大炮,架到他龍嘯雲的腦門上!”
“是!總司令英明!”
將領們齊聲應和,臉上也露出了輕鬆的笑意。
是啊,有湘江天險,有洋人撐腰,有中央默許,龍嘯雲再能打,又能蹦躂幾天?
等他彈藥耗得差不多了,士氣疲了,洋人艦隊一到,還不是手到擒來?
到時候,他們就是“保境安民”、“配合國際調解”的功臣!
何鍵滿意地點點頭,重新坐回太師椅,端起茶杯,愜意地呷了一口。
他彷彿已經看到,龍嘯雲久攻不下、師老兵疲,最終在列強艦炮和中央軍反攻下灰飛煙滅的景象。
然而,他並不知道,或者說,他根本不願意去想。
他麵對的,是一個擁有係統、士兵絕對服從、並且被逼到絕境、必須爭分奪秒的瘋子。
這場“拖延”與“速決”的較量,從這一刻起,已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