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四月的午後。
陽光穿過雕花木窗的格紋,斜斜切進會客室,在青磚地麵投下長短交錯的亮斑。
浮塵在光柱裏緩緩翻滾,舊木頭的沉鬱氣息,混著遠處馬蹄踏過石板的脆響、小販拖長的叫賣聲,纏成這座邊城獨有的煙火底色。
龍嘯雲坐在靠牆的硬木椅上,背脊繃得筆直,像一杆上了膛的步槍。
身上那套漢堡訂製的深灰西裝,早已揉出細密的褶皺,鞋尖蒙著滇越鐵路一路裹挾的黃土塵沙。
三天前,他自香港登船,經海防換乘窄軌火車。
悶熱潮濕的車廂裏晃蕩四十二個小時,才終於踏足這片血緣上的故鄉。
侍者輕手輕腳送上粗瓷茶水,躬身退去,實木門被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等待。
這是他歸國後最熟悉的節奏。
在龍雲香港商號等迴信,在海關等查驗,在車站等班次,如今,又在這間簡樸得近乎寒酸的會客室,等待那位被稱作父親的男人召見。
龍嘯雲端起茶碗,指尖觸到瓷麵的粗糲。
目光落向茶湯,幾片粗梗浮在水麵,水溫不足,茶葉蜷縮著,始終泡不開。
像極了他的身份——一個不被期待的私生子,一杯泡不開的茶。
他閉上眼,記憶如潮水,瞬間漫過意識。
一個月前,德國漢堡。
冷雨敲打著閣樓斜窗,劈啪作響。
龍嘯雲——或是說,剛在這具身體裏蘇醒的另一個靈魂,立在書桌前,指尖輕輕撫過一張泛黃老照片。
照片上,年輕的龍雲身著滇軍將校服,英氣逼人。
身旁站著一位洋裝華裔女子,眉眼溫婉,是這具身體的生母。她出身香港華商家庭,受過西式教育,隨家族商船遠渡重洋,卻在他六歲那年,因一場肺炎撒手人寰。
養父漢斯·穆勒是退役容克軍官,經營著一間小型機械廠。
老人待他不薄,供他上學,教他德語、算術,酒後也會絮叨東線戰場的屍山血海。三個月前,漢斯心髒病突發離世,隻留下一棟閣樓,和一筆勉強支撐兩年的遺產。
就在那個雨夜,兩個靈魂徹底融合的刹那,它出現了。
【鐵血編製係統】
意識深處,一片冰冷的機械界麵無聲鋪開。
灰底白字,簡潔得沒有一絲多餘裝飾:
【當前狀態:待啟用】
【啟用條件:宿主獲得合法軍事主官職務(團長及以上)】
【係統規則:職務等級決定月度配給規模】
【提示:配給將通過國際商業渠道實體交付】
沒有炫目光芒,沒有熱情引導。
像德國人製造的機械腕錶,精準、冰冷、不容置喙。
龍嘯雲最初以為是幻覺。
可集中意念,界麵便清晰浮現;開口詢問,隻會得到更詳盡的規則註解。
【月度基礎配給(團長級):
1.生化戰鬥人員x5000(標準1939年德軍步兵裝備)
2.配套彈藥(高強度作戰30日基數x3)
3.後勤物資(高強度作戰30日基數x3)
4.軍餉:銀元50萬】
【特別說明:所有人員、裝備、物資均通過係統關聯商業網路實體運輸,需指定安全接收地點。每月1日重置補滿。】
他用整整一夜消化這個事實。
不是夢。
另一個時空讀過的曆史,在腦海裏翻湧——淞滬的血肉磨坊,南京城牆下的絕望,重慶防空洞的窒息,滇緬公路上倒斃的民夫。
所有尚未發生的慘劇,都是他必須直麵的未來。
而這個係統,是他唯一的支點。
淩晨四點,雨停了。
龍嘯雲推開窗,漢堡港的汽笛聲穿透晨霧,低沉悠遠。
他做出決定:迴中國,認下從未謀麵的父親,拿到軍職,啟用係統。
不為一人富貴。
隻因他清楚,1937年的太陽升起時,這個民族將墜入最深的黑夜。
他要在黑夜降臨前,淬煉出一柄足以劈開黑暗的利刃。
迴憶潮水般退去。
會客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位灰衫精幹的中年人躬身走入,聲音低沉有禮:“龍公子,主席請您到書房說話。”
龍嘯雲放下茶碗,起身時順手理了理西裝下擺。
那一刻,眼底最後一絲遊移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沉鐵般的堅定。
他跟著中年人,穿過曲折迴廊。
雲南省府由前清藩台衙門改建,飛簷鬥拱上的彩繪早已褪色,卻仍藏著舊時代的威嚴。
沿途持槍衛兵齊齊立正敬禮,目光在他這個陌生麵孔上短暫停留,帶著審視與好奇。
書房在二進院東廂。
帶路人停在門外,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龍嘯雲抬手推門,木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