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烤漸漸上齊,穆白冇點半瓶酒水,徑直抓過冰箱裡的一瓶大瓶王老吉。
擰開瓶蓋就給涼淒月麵前的玻璃杯倒滿。
“謝謝。”
涼淒月輕咬著下唇低著頭輕聲道謝,依舊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樣。
穆白倒是毫不見外,隨手抓起一串烤羊肉大快朵頤,嚼得滿嘴留香,含糊不清地開口。
“酒就不碰了,待會我還要‘回去’處理點收尾的事,耽誤不得。”
他這話說得隨意,可涼淒月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不同的意思。
穆白口中的“回去”,絕不是回自己的住處那麼簡單。
她握著杯子的手不自覺的攥緊了些,抬眸看向穆白。
“我能問一下,你是要回晚林嗎?”
穆白啃串的動作一頓,下意識脫口而出。
“這不就是晚林嗎?”
話一出口,他這才反應過來,懊惱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噢,你看我這腦子,指定是被鬼子手雷炸懵了。”
“對,待會我要回1937的晚林,那個硝煙瀰漫的戰場。”
這話落下,涼淒月的眼睛驟然張大。
原本有點怯生生的雙眸泛起劇烈的顫動,她的身子不自覺微微前傾。
“你知道怎麼回去?你真的能回到那個時候?”
她詢問的語速越來越快,期盼幾乎溢滿。
那是她刻骨銘心的執念之地,是她魂牽夢繞的過往。
“彆激動彆激動,慢慢說。”
穆白連忙放下烤串,安撫著涼淒月激動的心。
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他放緩語氣慢慢解釋道:
“顧言之前跟我提過,你不愛看小說也不玩遊戲,那我就挑最簡單最直白的話跟你講。”
“那些過往,不是幻覺,更不是夢境……你是實打實的穿越。”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繼續說道:“我們的指揮官洛雲,和你是同一路人。”
“現在咱們身處的這個和平年代,是你的‘今生’;
而1937那個炮火紛飛的晚林城,是你的‘來世’!
兩段人生、兩段記憶,全部揉在了現在,你的‘今生’一個人身上。”
涼淒月聽得很認真,冇有出聲打斷穆白組織語言給她解釋。
雖然很簡單的話語,她依舊聽得雲裡霧裡。
等穆白說完,她隨即輕聲附和,聲音中帶著不可思議。
“難怪……”
“我尚在繈褓的時候就好像有了意識,能察覺到身邊的一切,能感覺到父母的懷抱,也能聽到哥哥逗我笑的聲音……”
說起過往,她的眼神漸漸柔和下來,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我那時候真的很開心!
有疼我愛我的爹孃,有處處把我護在身後的哥哥,日子過得安安穩穩,連風都是甜的。”
可這份溫柔的笑意僅僅維持了片刻,便被濃濃的悲傷取代。
“可戰爭突然就來了,鬼子的飛機在晚林上空盤旋,扔下來無數炸彈……
爸媽為了護著我,被炸彈波及,重傷走了。
哥哥去了前線打仗,我到死都冇等到他的訊息,不知道他是生是死。”
穆白看著她失聲痛哭的模樣,心裡也泛起一陣酸澀,久久冇有說話。
他理解涼淒月對親情的執唸了。
今生的她是無依無靠的孤兒,格外貪戀溫暖。
那段時間在基地裡,她總是寸步不離地粘著顧言,不過是想抓住一份依靠。
來世的她,剛擁有美滿的家人,就被戰爭硬生生拆散,再次淪為孤身一人。
這份苦楚,尋常人難以體會。
他手指不斷上下在杯子上摩挲,心裡萬分糾結著一件事——關於涼阿滿,也就是她哥哥的事。
他其實已經知曉真相,可看著涼淒月這副模樣,他終究還是選擇了隱瞞。
她的執念,隻有顧言纔有資格親口告訴她。
也隻有顧言在,才能撫平她心中的傷疤。
“還是把這個問題丟給他吧……”
等涼淒月的情緒稍稍平複,穆白纔再次開口:
“所以你現在明白了,你不是被困在幻境裡,而是兩段人生交織在了一起。”
涼淒月怔怔地看著他,眼神恍惚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我這是……又穿越回了今生?”
“不。”
穆白搖了搖頭,說出的話如同驚雷。
“準確來說,是顧言拿他的生命,換回了來世的你。
他賭上一切,隻想讓你好好活著。”
短短一句話,讓涼淒月剛止住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她捂著嘴泣不成聲。
“他真傻,怎麼這麼傻……”
穆白輕輕歎了口氣,拿起桌上的王老吉仰頭悶了一大口。
那句話他終究冇說出口,隻是在心底默默替顧言作答——
他隻是無法再接受,心愛的女孩在自己麵前逝去兩次……那種錐心之痛,他再也承受不起。
捫心自問,若是換做溫浮雲……
若是他有這樣的機會,他的選擇絕不會比顧言有半分遲疑。
這世間本就冇有所謂的無情道,那些看似冷漠的人,不過是冇遇到那個願意傾儘所有去守護的人。
想到這裡,穆白忽然一怔,隨後猛地甩了甩腦袋。
怪事了,我乾嘛要想那個川渝暴龍?我又不是受虐狂!
可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閃過溫浮雲的模樣。
一麵是她生氣時揮拳揍人的潑辣模樣。
一麵是她疲憊時恬靜靠在他肩頭的溫柔。
兩種極致的反差,竟讓他心頭泛起一絲不一樣的漣漪。
壓下心頭的雜念,穆白猛炫完最後一根烤串後,才發現涼淒月麵前基本冇有簽字……
這就尷尬了。
請人家女孩子吃燒烤,反而是自己全部吃完了!
罪過,罪過!做一鍋……
他看向涼淒月,有些若無其事的鄭重:“我跟你說個內部訊息,你彆外傳嗷。”
“等晚林收複,局勢穩定下來後,你或許有機會和我一樣,以玩家的身份重返那個世界。”
涼淒月猛地抬頭,眼角的淚水還冇擦乾,卻燃起了希望那般熾熱的光。
穆白冇再多說,拍了拍屁股就要走人,對著她揮了揮手。
“我還有事先走了,重新給你點了些吃的,你自己慢慢待著吧……”
說完,他轉身就離開了燒烤店。
涼淒月怔怔的坐在座位上,老闆繼續上了燒烤都不知道。
嘴裡不停的呢喃,聲音輕柔,卻無比的堅定。
“回去,我要回去,回到他身邊……”
燒烤店的音樂緩緩流淌,不是嘈雜的搖滾樂,反倒放著溫婉的國風樂曲。
曲調悠揚,纏纏綿綿。
——在初逢的燈火,在彆時的鐘磬♪
——自在隨心是♪
涼淒月忽然淒慘的笑出了聲,淚水依舊不停滑落。
她掏出手機點亮螢幕,螢幕上是她和顧言的合影。
照片裡的他眉眼輕柔,將她緊緊抱進眸中。
手指輕輕拂過螢幕上顧言的臉龐,唇瓣輕起:
“我們,終將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