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霜號巡航艦上,穀壽夫看著柳川平助發來的命令略一皺眉。這個時候已經將近淩晨5點了。大潮已經開始逐漸退去,他雖然不瞭解杭州灣一帶的水文情況,但是他知道這種大潮在平緩的海灘上潮水的水平距離可以達到三五公裡。這時候再行登陸,也意味著他的士兵要在至少超過三公裡無遮無擋的海灘上前進,是極其危險的,更不要說還要推進到大潮漲水以上的位置構建灘頭陣地了。
這也是為什麼搶灘登陸大多會選在大潮漲潮的時候登陸,因為大潮漲潮的時候衝鋒距離較短,尤其是趕在淩晨漲潮的時候,守軍視野不好,是最好的登陸選擇。但是現在命令已經下來了,他也必須執行。
“命令,第11旅團13聯隊的第一大隊(芥川大隊)作為金山衛城方向的第一批登陸部隊,第三大隊(水穀大隊)作為金山衛方向的第二批登陸部隊。第13旅團45聯隊第二大隊(竹內大隊)為戚家墩方向第一批登陸部隊,第三大隊(福原大隊)為戚家墩方向第二批登陸部隊。國岐支隊長野聯隊第二大隊(川口大隊)為海月庵方向第一批登陸部隊,第三大隊(三浦大隊)為海月庵方向第二批登陸部隊。三位聯隊長必須跟隨第二批登陸部隊一同上岸。”
“我會在半個小時之後命令艦炮對三處支那守軍陣地進行炮擊,在炮火延伸之後第一批登陸部隊必須立即搶灘。待登陸成功之後,竹內大隊和川口大隊立刻向海月庵和戚家墩發起攻擊,福原大隊和三浦大隊登陸之後立刻跟上,爭取在下午重武器登陸之前拿下支那守軍陣地。芥川大隊和水穀大隊需要壓製金山衛城內守軍,在金山衛城南700米處建立灘頭陣地,接應重武器上岸。”
“嗨!”眾人齊聲應答道。
隆隆的炮聲再度在海月庵、戚家墩和金山衛響起。不過因為大霧的原因,艦炮的彈著點並不是很準,這隻能做到大致方向無差別覆蓋。駐守海月庵的七連隻在防炮洞中留下了少量的偵察哨,其餘人全都撤到了村北側。因為海月庵和戚家墩都屬於海岸防禦節點的村落,原本就有一些工事,陳越接管金山縣之後又對兩處的工事進行了加固,所以防炮洞的位置和質量還是能夠有效地躲避炮火的。
孫家棟在上報了日軍炮擊之後,帶領全連剩餘的人在村北側躲避炮火。因為經歷過月浦的兩道戰壕躲避炮火的訓練,對這一切孫家棟安排得還是比較從容的。隻是時不時地看向天空,這時候的天空雖然還是霧濛濛的,但是隨著天色放亮以及前次大火的炙烤,霧氣已經消散了許多。
相比於日軍的炮火,孫家棟更擔心的是日軍的戰鬥機,戰鬥機的機槍口徑雖然不大,隻有7.7毫米。但是居高臨下還帶著俯衝的慣性,殺傷力還是非常大的。更不要說轟炸機航空炸彈的威力要遠超重炮,這一點他在林家宅是領教過的。好在這時候霧氣還是沒有達到日軍飛機可以起飛的標準,七連麵對的隻有炮擊,這讓孫家棟鬆了一口氣。
逐漸地日軍的炮火開始延伸,逐漸地停了下來。孫家棟知道這時候日軍恐怕已經開始登陸了。“所有人進入戰鬥位置。”釋出完命令,孫家棟帶頭向村子的南側衝去。在進入工事之後,孫家棟拿起望遠鏡向海麵看去,但是霧氣依然很重,哪怕是透過望遠鏡,最多也隻能到一公裡的位置。這時候海潮已經開始退去,海麵距離工事起碼超過了兩公裡,孫家棟依然什麼都看不見。
在距離海月庵兩公裡多的海麵上,川口大隊已經全員下了小火輪,四艘小火輪已經迴轉去接三浦大隊了。但是因為前次登陸的火海給川口孝留下了一點心理陰影,所以他這一次特別小心,隻是安排了第三中隊前突,其他三個步兵中隊、重機槍中隊和炮兵小隊都墜在三百米之後。因為是搶灘,炮兵小隊隻攜帶了四門步兵炮。
事情確實也如同柳川平助預料的那樣,之前的那種陷阱就是一次性的。第三中隊已經行進至之前高宮大隊遇伏的區域,到處都是殘肢斷臂,還有人肉被燒熟那令人作嘔的味道。但是明顯這一帶已經沒有埋伏了,中隊長大島五郎派出通訊兵向川口孝大隊長報到,自己則是繼續帶著第三中隊,呈散兵線慢慢地向前推進。
這時候大島五郎已經能隱約看到海月庵了,同樣在海月庵的孫家棟也透過望遠鏡看到了第三中隊。他小聲地對身邊的人說道:“所有人子彈上膛,但是不要開槍。以我的槍聲為訊號。”
然而孫家棟並沒有等到大島中隊的進攻,因為川口大隊的大部隊已經趕了上來,並在距離海月庵800米的位置開始利用帶下來的麻袋構建簡易的陣地。如果是一天之前的川口孝是絕對不屑於做這種事的,他在華北的時候麵對中國軍隊,即便是進攻對防守都能打出1:5的交換比。但是經歷了淩晨高宮大隊遇伏全軍覆沒之後,川口孝也開始謹慎了起來。雖然日軍普遍受到軍國主義的影響,但是那玩意騙騙普通士兵就算了,到了少佐大隊長的這個級別,怎麼可能不怕死。
於是他也在登陸之前就做了兩手準備,如果當麵守軍的人數不多、戰力不強,就全力以赴拿下海月庵陣地。如果對麵守軍人數眾多,戰鬥力很強的話,最起碼也要守住灘頭陣地,等待援軍。所以他在出發之前就安排士兵每人帶兩條麻袋,海灘上到處都是沙子,構建一個簡易工事還是很快的。
構建好簡易工事之後,川口孝依舊指派了第三小隊對海月庵發起試探性攻擊。接到命令的大島五郎帶領第三中隊展開散兵線,向著海月庵陣地進發。孫家棟同樣採用了把敵人放進打的策略,但是大島五郎並不知道583團在月浦戰鬥的細節。隻是憑藉著他在華北作戰的經驗,在華北的時候他麵對的還不是湯克勤率領的精銳部隊,基本上都是地方軍,在三百米左右的時候對麵的中國軍隊就會忍不住開火。
於是在月浦583團2營陣地麵前的一幕再度上,突前的兩個小隊長在推進到三百米的時候還沒有聽到槍聲,都非常的詫異。甚至以為守軍在艦炮攻擊的時候,扛不住艦炮的威力撤出陣地了,這種情況在華北戰場的時候他們多次碰見過。於是膽子紛紛大了起來,雖然還保持著散兵線的陣型,但是速度明顯加快。
就在大島五郎認為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海月庵陣地的時候,隨著孫家棟的一聲槍響,海月庵陣地上傳來了密集的槍聲。沖在最前端的一批小鬼子紛紛倒地,其他沒有中槍的小鬼子立刻臥倒躲避,並且迅速地展開還擊。
但是由於七連具有掩體的優勢,火力上也是遠超大島中隊。儘管小鬼子的戰術素養很高,迅速地做出了反應,但是死死地壓住了。兩個小隊的六挺輕機槍和六具擲彈筒幾乎從一開始就是啞火的狀態,持續地被點名,步槍兵也隻能趴在地上做信仰射擊。這一點大家不要被後世的影視劇誤導,其實這種陣地戰對射的階段,信仰射擊是最常見的一種射擊方式。
這時候在日軍進攻梯次後端的大島五郎連忙命令身邊小隊的擲彈筒小隊轟擊海月庵前沿陣地,輕機槍手掩護前方士兵。可惜的是即便是拖到後邊的一個小隊,已經進入了精確射手的射程。七連因為有掩體的保護,營裡派過來的幾名精確射手可以相對從容地尋找目標進行精確打擊。而且陳越對於精確射手的要求向來是遠距離的目標打胸不打頭,不用非要一槍打死對方,隻要打傷敵人,讓對方失去戰鬥力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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