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看完電文的第一句話說的居然是：“哼，我三十幾萬大軍在蘇南英勇拚殺，倒是讓新編第四軍撿了個便宜。”
說完之後就發現自己失態了，立刻喝了一口水掩飾一下，然後說道：“不過也無妨，不管是誰抓到的，人在我們手裏就好。畑俊六，日本中國派遣軍總司令，日軍大將，這個分量足夠重了。還有汪兆銘這群賣國求榮的敗類，一網打盡，也好，省得日後一個個去清剿。”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公審，要辦得風風光光，要讓全國人民都看到，漢奸賣國賊的下場，要讓全世界都看到，我中國政府懲治戰犯、維護民族尊嚴的決心！”
“準，待戰事結束，我將親赴南京，同時廣邀軍政代表、各黨派政要、社會各界名流，還要邀請各國駐重慶大使，就在下關公審這些賊人。”
錢大鈞在一旁附和道：“校長英明。此次公審，必將震懾宵小，鼓舞民心士氣。”
這一天校長的心情還是不錯的，在早晨發表公開電文拒絕日本停戰條件之後，宋子文、宋子良兄弟分別找到了英美大使談判，進展非常好，英美也紛紛表達善意，表示願意為遠征軍提供一些軍備，具體細節還在商討之中，反正別管多少，好處一定是有的。
緊接著前方傳回了同時擊斃三個甲級師團師團長的訊息，已經將上海日軍全部趕到了上海東郊，上海實質性光復。現在又傳回了抓到日偽高官的訊息，而且幾乎是一勺燴了。
唯一讓他膈應的是抓到這些人的不是他中央軍的隊伍，在他看來，哪怕是26集團軍的人抓到的都行啊，怎麼偏偏是新編第四軍的人抓到的。南京會戰中央軍出動了13個軍三十幾萬人，新編第四軍參戰的纔多少人啊，關鍵抓到的還是沒參戰的部隊。
1942年2月1日清晨
“月軒，我要去上海。”姚子青一臉憤怒地說道。
“哎呀，我的參謀長，你怎麼這麼記仇呢，小鬼子也就兩千多人撤進了寶山，老長官他們一個炮火覆蓋就差不多了。你這時候去那幹嘛？就是坐直升機過去也來不及啊，何況當初圍著寶山的鷹森聯隊，鷹森孝在鬆江都讓咱們炸死了。你那麼激動幹嘛？”陳越無奈地說道。
原來在1月30日晚間，中國軍隊用密集的炮火覆蓋荻涇東岸和蘊藻浜北岸，直接就把27師團和114師團炸了個七葷八素的，原田熊吉精心構造的工事連一輪炮擊都沒有撐過去。日軍無奈隻能再度收縮防線。
隨後各師不斷衝殺，衝散了日軍的防守陣型，日軍的散兵隻能沿著那一帶的溝溝岔岔的到處逃竄。經過一天圍堵和搜捕，終於將殘餘日軍逼進了寶山縣城。當初陳越、羅建良在接應出姚子青等人後，城垣幾乎被完全摧毀。戰後，日軍並未進行修復，而是將廢墟作為軍事據點使用。
夏楚中安排各部連夜把寶山圍了個水泄不通，隻安排了楊瑞的合成二旅繼續在那一帶搜捕漏網之魚，並且上報南京，準備天一亮就對寶山展開炮擊。姚子青看到這份電文就坐不住了，一改往日儒將的風采，怒目圓睜地嚷著要去上海，要親手奪回寶山。
“子青，你冷靜想想，現在寶山就是個空殼子，裏麵那兩千多殘兵敗將，連像樣的工事都沒了，楚中的炮火一到，他們還能剩下什麼？你非要親自去，難道是想在瓦礫堆裡跟小鬼子拚刺刀不成？”陳辭修看著姚子青漲紅的臉，語氣放緩了些，“我知道你心裏那口氣不順，寶山是你的傷心地，弟兄們都埋在那兒。可你現在是集團軍參謀長，不是當年那個三營營長了，你的職責是運籌帷幄，不是逞一時之快。”
姚子青胸口劇烈起伏，顯然還沒從激動的情緒中平復下來。他望著窗外，彷彿能看到寶山城牆上那些熟悉的身影，聽到弟兄們臨死前的吶喊。“老長官，我知道我是參謀長。可寶山不一樣，那是我三營將士殉國的地方！我三個連長、七個排長，四百多兄弟都留在那裏了。現在小鬼子就在那，我怎麼能坐在這裏等訊息？我要親眼看著國旗重新插上寶山城頭，我要告訴弟兄們，我們回來了，我們沒有辜負他們！我要接他們回家。”
陳越沉默了片刻，走到姚子青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子青，我理解你的心情。當年我從寶山把你們接應出來的時候，我也發過誓，一定要讓小鬼子血債血還。”陳越頓了頓，眼神變得堅定，“我給老長官發個電報，讓他炮火準備充分後，不要急於總攻，等我們過去。我陪你一起去寶山，我們一起，親手把國旗插上去，告慰犧牲的弟兄們。”
姚子青猛地轉頭看向陳越，眼中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訝和感動。“月軒，你……”
“怎麼？不歡迎？”陳越笑了笑，“當年在寶山，你們活著的兄弟是我帶人接出來的，現在我陪你一起去，把犧牲的兄弟們也接回來。”
“好，我們一起去接他們回來。”姚子青眼睛濕潤地說道。
陳越點點頭，拿起電話：“接夏楚中夏軍長。”電話接通後，陳越簡明扼要地說明瞭情況，夏楚中在電話那頭爽朗地答應了：“沒問題！你們儘管來！寶山這最後一刀，就留給你們來捅！”當時寶山犧牲的將士，是姚子青的兵，同樣是他的兵、他的兄弟。
放下電話，陳越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淩晨五點，直升機準備好需要一個小時，飛到寶山差不多也要一個小時。我們爭取在七點半之前趕到。子青，你去準備一下，帶上你從寶山帶出來的國旗。”
在場的人甚至沒有人覺得二人在胡鬧，寶山保衛戰算是姚子青的成名戰，一個營不到六百人的兵力，硬扛鷹森聯隊三千餘人，頂著日軍的飛機、艦炮狂轟濫炸，還在寶山撐了一週的時間，從那之後，一代將星冉冉升起。
但是這個成名戰的代價也太大了，正如姚子青說的那樣，他朝夕相處的三個連長、七個排長，四百多兄弟全都留在了那裏。從中日全麵開戰以來，這些將官哪個不是這麼走過來的，他們對姚子青現在的情緒感同身受，這也是為什麼在陳越提出反攻上海的時候，明知上海日軍兵力不多，他們紛紛請戰的原因。
清晨的微光尚未完全驅散籠罩在蘇南大地的薄霧，直升機的轟鳴聲便劃破了指揮部上空的寧靜。陳越和姚子青身著戎裝，神色肅穆地登上了早已待命的直升機。姚子青的手中，緊緊攥著一麵疊得整整齊齊的國旗，那是當年他從寶山帶出的殘破國旗，經過精心修復，邊角處依然能隱約看到彈痕和血跡，那是無數英靈用生命浸染的印記。
直升機旋翼捲起的氣流吹動著兩人的衣襟，也吹亂了姚子青額前的髮絲，但他的目光卻異常堅定，直勾勾地望著前方，彷彿穿透了晨霧，已經看到了那魂牽夢縈的寶山城頭。陳越坐在他身旁，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位平日裏沉穩冷靜的參謀長此刻內心的波瀾。他沒有多言，隻是輕輕拍了拍姚子青的手臂，用行動給予他無聲的支援。
一個多小時的飛行在凝重的沉默中悄然度過，當直升機緩緩降落在寶山城外一處臨時開闢的空地上時，夏楚中正帶著眾人等候在那裏。他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理解的笑容：“月軒，子青，你們可算來了！炮兵營的兄弟們手都癢了，就等你們一聲令下呢！”
姚子青快步走下直升機，深吸了一口寶山的空氣，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當年硝煙的味道。他朝著夏楚中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老長官，多謝你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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