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灌進坑道裡的不是水,井蓋糞飛
朱勝忠過橋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他軍服前襟上濺著幾滴血——岡本季正的。手掌還有點發麻,畢竟實打實掄了一巴掌,兩顆牙連根飛出去,骨碌碌在桌上滾,那聲脆響比打靶還好聽。
謝晉元走在他前麵,步子比去的時候穩了。
橋頭的萬國商團士兵看見他倆,槍口齊刷刷往下壓了壓。一個英國上等兵甚至往旁邊讓了半步——不是禮節,是怕。
謝晉元沒看他們。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胸口袋——協議折得整整齊齊,印泥還沒幹透,隔著布料能聞到油墨味。
進了倉庫大門,他停在大廳中央那麵軍旗下麵。
鐵鎚碎鎖。另起爐灶。
燈光把軍旗上的字照出陰影來。謝晉元站了十幾秒,然後轉身對跟上來的朱勝忠說了一句話。
“以後對外報番號,就說淞滬獨立團。”
朱勝忠嘴裡的饅頭差點噎住。
“團座,你不是一直糾結番號的事——”
“不糾結了。”謝晉元的聲音很輕,“四年了。工部局的文明,孤軍營的鐵絲網,南京的調令。有番號又怎樣?番號沒救過一個弟兄的命。”
他拍了拍胸口那份協議。
“這份東西,是一個沒有番號的團長,用炮彈和巴掌打出來的。”
朱勝忠咧嘴笑了,把饅頭塞嘴裡嚼完,含含糊糊說了句:“那我也不糾結了。回頭把我鋼盔上的字再刻深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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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
黃浦江對岸。日軍海軍上海特別陸戰隊司令部。
下村正助的茶杯摔在了地圖桌上。
碎瓷片彈出去,劃了一道白印子在日本海軍少將軍官雪白的桌布上。傳令兵縮在門口,大氣不敢喘。
“廢物!”
下村正助把東京外務省的電報揉成一團,砸在參謀席上。電報的內容很簡短——九架陸攻在南市上空全滅,外務省要求海軍方麵就“租界空域暴力事件”給出解釋。
“不是我下的命令!是柳川的人自己要炸傷兵通道!”
沒人接話。
參謀前田律站在角落裡,眼睛盯著地圖上四行倉庫的位置,手指沿著蘇州河南岸的等高線來回移動。
“司令。”他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空襲行不通。重炮打不到。正麵強攻有租界做緩衝——但有一個方向,周遠堵不住。”
下村正助轉頭看他。
前田律的手指點在了四行倉庫的地基線上。
“地下。”
下村正助皺眉:“淞滬地質是沖積平原,地下水位極淺。挖坑道?一鍬下去就是泥漿——”
“不用深挖。”前田律的語速快了半拍,“不走地下水層。用切半的汽油桶做支撐框架,貼著地表三十公分的硬土層淺掘。像甲板下方的管線通道——寬度隻夠一個人爬行,但足夠把炸藥送到倉庫牆根。”
他抽出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弧線。
“從南岸日軍前沿出發,沿蘇州河地表暗渠方向掘進,全程不超過一百二十米。以第十大隊工兵的掘進速度,兩夜可達。”
下村正助盯著那條弧線看了五秒。
“炸藥量?”
“五百公斤TNT,集中在牆根三個爆破點。足以將四行倉庫西南角整體掀翻。”
下村正助把碎茶杯掃到地上。
“批準。今夜開始掘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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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行倉庫。地下室。
周遠坐在彈藥箱上,麵前的空氣中浮著一塊隻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全息麵板。
麵板上,四行倉庫的三維結構圖正在緩慢旋轉。倉庫南側地表以下,一串紅色光點正在以每小時三米的速度向北蠕動。
紅點排列的軌跡呈弧形,精確沿著蘇州河南岸的地表暗渠推進。
周遠看了三秒,伸手關掉了麵板。
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內心:汽油桶淺掘法。淞滬會戰裡日軍沒用過這招——看來有人動了腦子。可惜,動腦子的前提是對手沒有全息地質雷達。】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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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會議室。
謝晉元、伍傑、朱勝忠、上官誌標,還有工兵排排長陳明德,圍在沙盤前。
氣氛鬆弛。
朱勝忠靠在牆上剔牙,嘴裡叼著根火柴棍:“鬼子被打成這樣,短時間內應該沒招了吧?空中被高誌雄鎖死,正麵有重炮,兩側是租界。除非他們變成土撥鼠鑽地裡來。”
幾個人都笑了。
上官誌標點了根煙:“淞滬這地方,一鍬下去全是水。日本人要能挖地道,黃浦江早灌進來了。”
謝晉元也微微點頭:“地質條件確實不支援……”
“你們錯了。”
周遠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不急不緩。
所有人的笑收了。
周遠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在倉庫南側地表位置。
“日軍不需要挖深。淞滬沖積平原地下水位雖然淺,但地表三十公分有一層硬質黏土層。用切半的汽油桶做支撐框架,貼著這層硬土淺掘,完全可以形成單人爬行的通道。”
會議室安靜了。
朱勝忠的火柴棍掉在地上。
謝晉元的煙停在嘴邊,沒吸。
“不可能吧……”上官誌標的聲音帶著猶疑。
周遠沒爭辯,轉頭看向角落裡一直沒開口的工兵排排長。
“陳明德。你是工兵出身,畫給他們看。”
陳明德是個沉默寡言的四川人,臉上有一道從下巴延伸到耳根的舊疤。他走到沙盤前,從口袋裡摸出鉛筆,扯過一張白紙,三筆畫出一個剖麵圖。
汽油桶縱向切半,扣在地表淺溝上方,形成拱形支撐。底部鋪碎石排水,兩側用沙袋封堵。一個人匍匐前進,空間剛好夠用。
“如果用兩百升標準汽油桶,切半後拱高約四十公分,寬五十公分。”陳明德的聲音帶著川音,每個字咬得很死,“以日軍常規工兵掘進速度,配合夜間施工,一百二十米的距離——兩夜足夠。”
他畫完,在倉庫西南角的牆根位置畫了個叉。
“五百公斤TNT集中爆破,這麵牆——沒了。”
謝晉元猛地站起來:“那我們必須立刻挖防禦塹壕——”
“不。”
周遠打斷他。
他拿起陳明德的鉛筆,在沙盤上畫了一條線。不是從倉庫向外的防禦線——是從倉庫出發,直插日軍前沿陣地方向的進攻線。
“光防沒有用。他挖一條,你堵一條,永遠被動。”
周遠的手指在日軍陣地上敲了兩下。
“我們不挖塹壕。我們挖迷宮。”
他看了一圈所有人的臉。
“用係統的工兵排和鋼筋混凝土,以他們的坑道為突破口,反向掘進。不是防禦工事——是一座連通敵後的地下殺戮迷宮。”
陳明德的鉛筆停住了。
謝晉元慢慢坐回去。
朱勝忠在角落裡低聲說了句:“團長這腦子,不當工程師可惜了。”
周遠沒理他。
就在這時,腦海中響起一聲清脆的係統提示音。
【空軍模組進度因王牌飛行員高誌雄(擊落記錄13架)加速解鎖,已達100%。】
【獎勵內容:P-51D“野馬”戰鬥機×2,滿配彈藥及航空炸彈。附贈地勤維護套件及備用發動機組。】
【隱藏獎勵觸發:地下車庫區域解鎖。】
【是否提取?】
“提取。”
倉庫底層西側,一堵從沒人注意過的混凝土牆體忽然發出沉悶的機械運轉聲。牆麵中間一道縫隙緩緩裂開,向兩側滑動,露出一個漆黑的巨大空間。
工兵排開啟手電筒照進去。
光柱掃過去的瞬間,所有人都停了。
兩架嶄新的P-51D“野馬”並排停放在混凝土地麵上。銀色鋁合金蒙皮在手電筒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四葉螺旋槳一塵不染。機翼下方六個槍口黑洞洞排列整齊,旁邊的掛架上已經掛滿了航空炸彈。
彈藥箱碼在牆邊,綠色木箱上的白字清清楚楚——12.7mm API-T,穿甲燃燒曳光彈。
高誌雄是被伍傑叫下來的。
他走進地下車庫的時候,飛行夾克還沒穿好,一隻袖子耷拉在身側。
然後他看見了那兩架飛機。
高誌雄的腳步停了。
跟第一次看見野馬時不同。那時候他渾身發抖,是從沒見過這種飛機的震撼。這次他沒抖。
他慢慢走到最近的一架野馬旁邊,伸出手,掌心貼上機翼前緣。鋁合金蒙皮冰涼光滑,鉚釘排列均勻。他的手掌沿著機翼向後滑動,滑過副翼的鉸鏈,滑過翼尖的導流片。
動作很輕,像在摸自己的槍。
他蹲下來,看機腹下方的掛架。兩枚五百磅航空炸彈,塗裝全新。引信保險還沒解除。
高誌雄站起來,轉過身,看著站在車庫門口的周遠。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
然後他把那隻耷拉的袖子穿好,拉鏈拉到底。走回那架飛機旁邊,拍了拍機身蒙皮,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這兩架,誰都不許碰。飛行員來了也不行——先到先得。”
周遠靠在門框上:“行了。去熟悉座艙,隨時準備犁地。”
高誌雄咧嘴笑了,翻身上了機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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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日軍前沿陣地後方兩百米。一片被炸毀的棉紡廠廢墟下方。
第十大隊的工兵像地鼠一樣在泥土裡拚命掘進。
汽油桶被縱向切開,一個接一個扣在淺溝上方。每前進一米,後麵的人就把沙袋和碎石填進來加固。通道裡悶熱潮濕,空氣帶著鐵鏽味和泥腥味,隻有最前麵的工兵手裡有一盞馬燈。
參謀前田律站在棉紡廠廢墟上的臨時指揮所裡,手裡端著一杯清酒。
進度比預計的快。
已經掘進了九十米。距離四行倉庫牆根,還剩不到二十米。
前田律抿了一口酒,目光投向北方四行倉庫的黑色輪廓。
【內心(前田律):明天天亮之前,五百公斤TNT會在你的牆根下炸開。你的重炮、你的高射炮、你那架不知道從哪來的銀色戰鬥機——全都會被埋在瓦礫底下。周遠,你終究隻是一個沒有番號的叛軍,不可能贏。】
他又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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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道最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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