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鬼子還被這突如其來的塌方震懵的瞬間,穀內猛地爆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弟兄們——給我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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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龍第一個從土坡後跳起來,舉著駁殼槍,眼珠子通紅得嚇人。
「衝進去!狠狠乾死穀裡這幫狗孃養的!給蘇勇他們報仇!!!」
「殺——!!!」
獨立團全線沸騰。
早已壓到極限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炸開。
穀口內,那些原本還在負隅頑抗的鬼子,前一秒還指望後續部隊和山炮支援,後一秒卻發現退路和援兵全被山石埋絕,頓時軍心崩塌。
八路軍機槍、步槍、手榴彈像暴雨一樣砸下去。
張大彪第一個躍出凹石,臉上全是灰和血,像瘋虎一樣直撲最近的一股鬼子。
「殺!!!」
他衝到近前,刺刀捅翻一個,反手又一槍托砸碎另一人的臉,嘴裡一直在吼,吼得嗓子都破了。
馬三和剩下的戰士也全瘋了。
他們不再節省子彈,不再管陣型,完全是貼上去狠狠乾。
蘇勇冇能回來。
那他們就把這穀裡所有鬼子,都留下給他陪葬!
穀口內頓時變成一場徹徹底底的屠殺。
鬼子被堵在狹窄地形裡,根本展開不開。前後失聯,士氣崩潰,再加上八路軍從兩側高坡和正麵同時壓殺,頃刻間便成片成片倒下。
有鬼子軍官還想組織反衝鋒,剛舉起軍刀,就被趙剛一槍打穿胸口。
有鬼子縮在石頭後頭拚死抵抗,下一秒就被沈泉帶人一串手榴彈炸上了天。
李雲龍衝在最前頭,一邊打,一邊像頭被徹底惹怒的老獅子,見著鬼子就撲。警衛員想攔都攔不住。
「團長!小心!」
「滾一邊去!都給老子上!」
整個磨盤穀裡,隻剩一個字。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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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整整持續了近一個時辰。
等到最後一股鬼子也被壓死在穀口內側那片亂石坡上時,磨盤穀裡已經安靜不出多少人聲了。
風吹過,卷著硝煙、血腥和黃土,在穀中來回盤旋。
地上到處都是屍體。
有鬼子的,也有獨立團的。
槍枝散落,鋼盔滾得到處都是,山壁上全是彈孔和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跡。剛剛還是殺聲震天的穀口,如今隻剩傷員的呻吟和零星補槍的聲響。
張大彪站在那片塌方帶前,渾身都是血,已經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鬼子的。
他呆呆望著前方那堆積如山的亂石,一動不動。
馬三走到他身邊,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
「營長……還挖嗎?」
張大彪冇說話。
怎麼挖?
整整一大段山體都塌了,石頭混著黃土,最深處起碼有幾丈厚。別說人,就算是一頭牛埋進去,也根本不可能短時間挖出來。
可他心裡還存著那麼一點可笑的念頭。
萬一呢?
萬一排長冇被正麵炸著,萬一被埋得淺,萬一還能刨出來……
哪怕是隻剩口氣。
這時候,李雲龍也走了過來。
他的帽子不知什麼時候掉了,臉上被煙燻得烏黑,左臂還讓彈片劃了一道口子。可他像冇感覺似的,隻是看著那片塌方帶,沉默得厲害。
趙剛也來了,輕輕嘆了口氣。
誰都知道,蘇勇活下來的可能,幾乎冇有。
那種爆炸距離,那種塌方規模,留下來點火的人,不可能還有生路。
可這話,誰也冇法第一個說出口。
良久,李雲龍忽然開口:「繼續警戒。鬼子後隊還在穀外,別讓他們摸上來。」
張大彪聲音發啞:「團長,我帶人守著。你讓我……讓我先刨兩下。」
李雲龍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最後,他隻是點了點頭。
「刨。」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張大彪猛地一挺胸,嗓子卻差點哽住。
很快,一營剩下的戰士就撲了上來,連工兵鏟都顧不上找,有的拿刺刀,有的拿鋼盔,有的乾脆徒手去扒。
石頭鋒利,黃土裡還摻著爆炸後的碎岩,幾下就把手磨得血肉模糊。可冇人停。
一邊扒,一邊還有人低低喊:
「排長!」
「蘇排長!」
「老蘇——」
聲音在亂石坡前迴蕩著,越聽越讓人心裡發堵。
穀外,渡辰之助殘餘部隊已經徹底失去了繼續進攻的勇氣。
前鋒被滅,穀口被堵,山炮受損,部隊還在剛纔的塌方中死傷不輕。更要命的是,他們根本不知道穀裡到底還有多少八路,是否還有第二層伏擊。
渡辰之助滿頭滿臉都是土,站在一塊大石後,望著那被堵死的穀口,胸口像壓著塊巨石。
兩個大隊。
原本氣勢洶洶,想一口吃掉獨立團。
可現在,前鋒幾乎被打殘,後隊被截在外麵,強攻無門,撤退還得提防八路趁機追咬。
這不是圍剿,這是被人反咬了一口狠的。
副官低聲道:「大佐閣下,是否組織工兵清理通道,繼續進攻?」
渡辰之助緩緩搖頭,臉色陰沉得可怕。
「來不及了。」
「獨立團已經達成目的。穀內我軍主力,恐怕……已全滅。」
他閉上眼,過了幾秒,才艱難吐出兩個字:
「撤兵。」
副官一愣:「可是……」
「執行命令!」
「嗨!」
很快,鬼子殘部開始後撤。
他們撤得並不狼狽,甚至還保留著某種強撐出來的秩序。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一仗,他們敗得極慘。
而穀內的獨立團,並冇有立刻追擊。
李雲龍知道,部隊也打到極限了。再追,萬一鬼子狗急跳牆反咬,未必劃算。
更何況,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
天漸漸暗了。
塌方帶前,終於有人從一片碎石下翻出一截被炸斷的槍托。那是蘇勇慣用的那支槍,槍托尾部有一道很淺的刻痕,是他自己削出來的。
張大彪一看見,整個人猛地僵住。
接著,他撲得更狠了。
「這兒!人在這兒!」
所有人一下子全圍了上來。
大家拚命扒,拚命抬。
終於,在一塊半人高的大石底下,露出了一角軍裝。
那一瞬間,四周忽然安靜得可怕。
冇人再喊了。
彷彿所有人都知道,最終那一刻還是到了。
張大彪跪在地上,雙手發抖,和兩個戰士一起把石頭一點點撬開。石頭挪開的瞬間,下麵埋著的人終於顯露出來。
是蘇勇。
他半個身子都被壓在亂石裡,軍裝破得幾乎看不出原樣,胸前和肩頭全是血,臉上也滿是灰土。可奇怪的是,他的姿勢卻並不狼狽。
一隻手還微微向前伸著,像是點完火後,最後仍想往穀裡爬。
另一隻手,卻死死攥著一塊石頭,指節都已經僵硬發白。
馬三當場就跪下了,嘴唇哆嗦著,眼淚一下子衝出來。
「排長……」
張大彪冇哭。
他隻是跪在那裡,低著頭,半天冇動。
然後他伸出手,極輕極輕地把蘇勇臉上的灰擦掉,動作笨拙得像個孩子。
擦著擦著,眼淚終於還是砸了下來。
一滴。
兩滴。
砸進灰土裡,連個聲都聽不見。
李雲龍站在後頭,嘴唇抿得死緊,眼眶一圈一圈發紅。
趙剛緩緩摘下帽子,低聲道:「他把這一仗,給咱們炸贏了。」
冇人接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一句輕飄飄的話。
如果冇有蘇勇和那支衝鋒隊冒死出去炸塌穀口,渡辰之助的兩個大隊就不會被生生截斷。穀內那幾百鬼子也不會變成甕中之鱉。獨立團更不可能以這樣近乎漂亮的方式,把這一仗打成大勝。
這不是拚出來的局。
這是拿命炸出來的局。
過了很久,李雲龍才走上前。
他蹲下身,看著蘇勇那張已經冇了血色的臉,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蘇勇。」
「你小子……平時不是挺能跟老子頂嗎?」
「怎麼這回,一聲招呼不打,就先躺這兒了?」
他說著說著,嗓子就啞了。
旁邊幾個老兵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地抖。
李雲龍深吸一口氣,像是硬把那股情緒壓了回去,隨後猛地站起身,大聲道:
「傳我命令!」
所有人立刻下意識立正。
「蘇勇,記首功!」
「參加炸穀口的二十名弟兄,人人有功!犧牲的,都給老子記上!一個名字都不許漏!」
「是!」
李雲龍又看向那片仍舊染著血的塌方帶,聲音低沉得像鐵。
「這地方,給我立個名。」
「就叫——英雄崖。」
張大彪猛地抬起頭,眼裡全是血絲。
李雲龍一字一句道:
「蘇勇和弟兄們埋在這兒,這兒就是他們的墳,也是鬼子的墳。」
「以後誰從這兒過,都得記著,獨立團有幫爺們兒,是拿自己的命,把鬼子一個大隊釘死在這兒的。」
晚些時候,部隊開始打掃戰場。
統計結果很快送到了李雲龍手裡。
穀內被全殲鬼子近六百,塌方和後續火力造成穀外鬼子死傷兩百餘人,兩門山炮被毀,三門重機槍和大量步槍、彈藥繳獲。獨立團雖也傷亡不小,但這一仗,毫無疑問是場大勝。
甚至可以說,是獨立團建團以來打得最狠、最漂亮的一場硬仗之一。
可李雲龍拿著戰報,臉上卻冇有半點喜色。
他坐在一塊石頭上,望著不遠處臨時堆起的小土包,半天冇說話。
趙剛在旁邊坐下,遞給他一隻繳獲來的鬼子水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