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麵增援是添油戰術，我們四千人填進去，在日軍兩萬多人麵前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蘇勇的語速很快，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弧線，「但如果我們從側翼迂迴，直插聞喜，切斷三十七師團的補給線——日軍前線兩萬多張嘴，彈藥、糧食、藥品全靠這條線供應。補給線一斷，他們最多撐四天就得後撤。「
「四千人打聞喜夠嗎？「
「聞喜駐軍是一個輜重聯隊加一個守備中隊，滿打滿算六百人。他們是後勤部隊，不是野戰部隊，戰鬥力有限。四千人打六百人，兵力比將近七比一，夠了。「
趙剛冇有被這個數字說服。他拿起鉛筆，在地圖上量了量距離。
「從根據地到聞喜，一百一十公裡山路。你說急行軍一天一夜，那是輕裝行軍的速度。四千人帶武器彈藥和三天乾糧，實際行軍速度至少要打七折。也就是說，你需要將近兩天才能到達。「
「所以必須今天晚上出發。「
「今天晚上？「趙剛的聲音提高了半度，「老蘇，日軍什麼時候發起進攻你都不確定，你怎麼保證我們到達聞喜的時候，戰鬥已經打響了？如果我們到了聞喜，日軍還冇動，我們四千人就暴露在敵占區腹地，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日軍四十八小時內一定會動。「蘇勇打斷他，「通訊量暴增四倍，戰術指令格式電報密集出現，這是大規模進攻的標準前兆。我在紅軍時期就跟日本人打交道，這個規律從來冇有變過。四十八小時，最多不超過七十二小時。「
趙剛放下鉛筆，靠在椅背上，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蘇勇。
「你真正想說的不是這些。「
蘇勇冇有接話。
「你真正想說的是——如果我們救了楚雲飛，他欠我們一個天大的人情。到時候別說五十公斤活性炭，就是五百公斤他也得給。彈藥交易的條件我們可以重新談，而且是在一個完全不同的位置上談。「
蘇勇看著趙剛，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老趙，你越來越懂我了。「
「我不是懂你，我是怕你。「趙剛站起身，走到地圖前，「四千人全部帶走，根據地就剩下不到三百人的地方武裝。萬一日軍同時對根據地發起掃蕩——「
「不會。三十七師團和三十六師團的主力全部壓向中條山，周邊據點的兵力已經被抽調一空。這個時候根據地反而是最安全的。「
「周礪怎麼辦？他還在旅部住著。四千人連夜出動，這麼大的動靜瞞不住他。「
蘇勇沉默了三秒。
「不瞞他。「
趙剛轉過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讓他跟著走。「蘇勇的聲音很平靜，「告訴他我們接到情報，日軍即將進攻中條山，我旅決定主動出擊策應友軍。這是抗日統一戰線的大義，他挑不出毛病。讓他親眼看看這一仗怎麼打，回去之後他的報告裡就不會隻有青黴素的事了。「
趙剛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忽然意識到蘇勇在做什麼——他要用一場大仗把所有的牌重新洗一遍。周礪的調查、楚雲飛的交易、何莫修的活性炭、日軍的監聽網，所有這些糾纏在一起的死結，都將在中條山的炮火中被炸開，然後以一種全新的方式重新排列。
這不是賭博。賭博是把命運交給運氣。
蘇勇是把命運交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