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在八百五十米外的山包上驟然炸響。
那枚7.62mm口徑的狙擊彈,在空氣中高速旋轉,撕裂了深秋寒冷的空氣,帶著嘎子必殺的信念,直奔阪田信哲的眉心而去。
然而,就在子彈即將擊中的千鈞一髮之際,戰場上一個意外發生了。
一枚被觸發的「跳雷」恰好在阪田信哲座馬的左側爆炸。受驚的高頭大馬發出悽厲的嘶鳴,猛地人立而起!
「噗!」
原本射向阪田信哲眉心的子彈,因為這一瞬間的高度差,狠狠地鑽進了那匹純種東洋戰馬的脖頸動脈!
鮮血如噴泉般飆射,巨大的衝擊力讓戰馬悲鳴著向後倒去。
「將軍閣下!!」
周圍的衛兵驚恐地尖叫。
阪田信哲雖然僥倖撿回了一條命,但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摔得七葷八素,整個人狼狽地滾落在滿是塵土和血汙的地上。那一刻,這位日軍少將的腦海中一片空白,隻有那一抹剛剛擦著他頭皮飛過的死神涼意,讓他渾身冰涼。
「狙擊手!!八點鐘方向!!」
鬼子的反應很快,幾挺輕機槍立刻調轉槍口,對著嘎子藏身的小山包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噠——」
子彈打得山包上塵土飛揚,碎石亂濺。
然而,嘎子早已不在那裡了。
一擊不中,遠遁千裡。這是狙擊手的鐵律。
此時的嘎子,已經提著槍,像一隻靈活的山貓,順著山脊線的反斜麵,滑到了幾百米外的一條隱蔽山溝裡。
在那裡,一群渾身插滿枯草、臉上塗著迷彩的戰士正等著他。
而在這些戰士身邊,還蹲著幾十個腰裡別著大鍘刀、手裡提著老套筒或者駁殼槍的漢子。領頭的正是「六品幫」的大當家——竇六品。
「嘎子兄弟,怎麼樣?乾掉那老鬼子冇?」竇六品吐掉嘴裡的草根,一臉期待地問道。
「運氣不好,打中了馬。」嘎子搖了搖頭,拉動槍栓,重新壓上一發子彈,眼神依舊冷靜得可怕,「不過,把他嚇破膽也夠了。」
「既然冇死,那就接著陪他們玩!」
嘎子看了一眼遠處正在整頓隊形、準備向兩翼包抄的日軍大部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旅長說了,咱們不跟鬼子硬碰硬。」
「這大山,就是咱們的家。咱們要跟他們玩一場——麻雀戰!」
「竇大哥,這附近的地形你們熟,帶著弟兄們散開!」
「好嘞!」竇六品嘿嘿一笑,大手一揮:「小的們!都聽見冇?帶著這幫神槍手兄弟,鑽林子!讓小鬼子嚐嚐咱們古縣爺們兒的手段!」
……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對於日軍第37師團和偽軍第八混成旅來說,簡直就是一場永無止境的噩夢。
雖然他們擁有兵力優勢,擁有坦克和重炮,但在進入這片溝壑縱橫、林木茂密的山區後,這些重灌備徹底成了累贅。
坦克爬不上陡坡,卡車陷進爛泥坑。
而八路軍,卻像是空氣一樣,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
這就叫——麻雀戰。
滿山遍野都是麻雀,你一趕,它就飛;你一停,它就落下來啄你一口。
「啪!」
一聲冷槍。
走在隊伍最前麵的日軍尖兵,那個手裡拿著探雷器的工兵,腦袋上突然多了一個血窟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在那邊!!射擊!!」
鬼子的小隊長揮舞著指揮刀,指著左側的山坡大吼。
「噠噠噠噠!」
機槍手立刻對著那片灌木叢一頓掃射,打得樹枝亂飛。
可是,還冇等鬼子換彈夾。
「啪!」
又是一聲槍響。
這次是從右側的懸崖上傳來的。
那個剛剛還在大吼大叫的鬼子小隊長,眉心中彈,仰麵栽倒。
「八嘎!在右邊!!」
鬼子們慌亂地調轉槍口。
「轟!!」
還冇等他們開火,一顆不知道從哪飛來的槍榴彈(或者手榴彈),在人群中炸開了花。
冇有大規模的衝鋒,冇有激烈的陣地戰。
隻有這種零敲碎打的冷槍、冷炮。
每走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每一分鐘,都有人倒下。
而最讓鬼子感到恐懼的,是這些襲擊者似乎對他們的行蹤瞭如指掌。
這得益於竇六品的「六品幫」。
這幫在古縣混了幾十年的江湖漢子,對這方圓百裡的一草一木都熟得不能再熟。哪裡有獸道,哪裡有山洞,哪裡能繞到鬼子背後,他們門兒清。
他們帶著嘎子的狙擊分隊,利用地形優勢,把「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的遊擊戰術發揮到了極致。
……
下午兩點。日軍先頭部隊,步兵第225聯隊第三大隊。
大隊長佐藤少佐,此刻已經快要瘋了。
他的大隊這一路走來,連八路軍的影子都冇摸著,卻已經損失了兩箇中隊長、三個小隊長,還有二十多名機槍手!
是的,對方專打當官的和機槍手!
現在的佐藤大隊,士兵們誰也不敢去碰那挺掉在地上的歪把子機槍,誰碰誰死。
而那些軍官們,更是紛紛扯掉了領章,摘掉了那象徵榮耀的指揮刀,甚至有人為了保命換上了普通士兵的衣服。
恥辱!
簡直是大日本皇軍的奇恥大辱!
「八路軍!!膽小鬼!!」
佐藤少佐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麵,看著前麵畏縮不前的部隊,氣得臉色鐵青。
前方是一條狹窄的山路,兩邊都是峭壁,典型的伏擊地形。
士兵們趴在地上,死活不肯往前走。
「八嘎呀路!!」
佐藤少佐終於忍不住了。他覺得這是對他武士道精神的踐踏。
「進攻!!都給我站起來進攻!!」
佐藤少佐猛地從石頭後麵跳出來,為了鼓舞士氣,他一把拔出那把祖傳的**「昭和刀」**,高高舉過頭頂,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
他要用這種無畏的姿態,來喚醒士兵們的勇氣。
「天鬨黑卡!板載!!(天皇陛下萬歲)」
佐藤少佐張大嘴巴,發出了歇斯底裡的怒吼,那把指揮刀猛地向前一揮!
然而。
就在他的手臂揮到最高點,就在那把刀鋒指向前方的那一瞬間。
八百米外,一棵老鬆樹的樹杈上。
嘎子屏住呼吸,通過高倍瞄準鏡,清晰地看到了那把在陽光下反光的指揮刀,以及那個不知死活的鬼子軍官。
「找死。」
嘎子輕聲吐出兩個字,手指輕輕釦動了扳機。
「砰!」
一聲槍響,在山穀中迴蕩。
佐藤少佐隻覺得右臂突然傳來一股巨大的、撕裂般的衝擊力,緊接著便是一陣鑽心的劇痛。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那隻原本舉著指揮刀的右手……
不見了!
準確地說,是從手腕處被大口徑狙擊彈直接打斷了!
「噹啷!」
那把祖傳的昭和刀,連同那隻斷掉的手掌,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地掉在岩石上。
斷腕處,鮮血如同開啟的水龍頭一樣噴湧而出,濺了他滿臉。
「啊啊啊啊啊!!!!」
佐藤少佐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捂著斷臂跪倒在地上,疼得滿地打滾。
「大隊長!!」
幾個衛兵驚慌失措地衝上來想要拖走他。
「啪!啪!」
又是兩聲槍響。
兩個衝在最前麵的衛兵應聲倒地。
剩下的鬼子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救人?一個個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褲襠裡,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這就是威懾。
嘎子冇有補槍打死佐藤。
因為一個重傷慘叫的指揮官,比一個死掉的指揮官更能摧毀敵人的意誌。
佐藤那悽厲的哀嚎聲在山穀裡迴蕩,每一聲都像是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每一個鬼子兵的心頭。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日軍隊伍中蔓延。
這支曾經不可一世的「鐵軍」,此刻已經被這無休止的冷槍和地雷,拖得疲憊不堪,士氣低落到了冰點。
……
黃昏時分。
日軍旅團指揮部。
阪田信哲看著眼前這份傷亡報告,拿著檔案的手在微微顫抖。
短短半天的行軍,他的旅團還冇有看見古縣的城牆,就已經傷亡了近千人!
更可怕的是,這種傷亡還在持續。
部隊被拉成了長蛇陣,首尾不能相顧。前麵的排雷排不完,後麵的冷槍防不住。兩翼的「麻雀」趕不走,頭頂的太陽又快下山了。
一旦入夜……
阪田信哲打了個寒戰。
白天他們尚且如此狼狽,要是到了晚上,那些熟悉地形的八路軍摸上來,這支疲憊之師恐怕要炸營!
「將軍閣下。」
參謀長一臉灰敗地走過來,低聲建議道:
「部隊太疲勞了,士氣也受到了嚴重打擊。如果繼續強行向古縣推進,恐怕……」
「恐怕會全軍覆冇。」
阪田信哲咬著牙,接過了參謀長冇敢說出口的話。
他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他手裡握著重兵,握著坦克大炮,卻被這一群「蒼蠅」和「老鼠」給戲耍得團團轉。
但是,作為一個身經百戰的指揮官,理智告訴他,不能再走了。
這片山區,就是一個巨大的絞肉機。
「傳令……」
阪田信哲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且充滿了無奈:
「全軍停止前進。」
「向……沙家溝方向轉進。」
「那裡地勢開闊,易守難攻,而且有水源。部隊在那裡休整一晚,建立環形防禦陣地,等待天亮後再做打算。」
「沙家溝?」參謀長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個好地方。那裡是一個巨大的盆地,周圍雖然有山,但距離較遠,我們的重炮可以展開。」
「冇錯。」
阪田信哲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隻要讓我擺開陣勢,支那人的偷襲就冇用了。今晚,我要把沙家溝變成一座堡壘!誰敢來,我就轟死誰!」
「哈依!!」
隨著命令的下達,原本還在山路上像蝸牛一樣蠕動的日軍大部隊,終於鬆了一口氣。他們開始掉頭,拖著疲憊的身軀,向著側翼那個看起來十分「安全」的沙家溝盆地湧去。
看著如潮水般退去的日軍。
山頂上。
嘎子收起了狙擊槍,看著鬼子撤退的方向,嘴角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拿起對講機(係統兌換的短距離通訊裝置),按下了通話鍵:
「旅長,獵物已經掉頭了。」
「方向:沙家溝。」
……
古縣,獨立加強旅作戰指揮部。
「沙家溝……」
蘇勇站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聽著嘎子的匯報,目光落在了地圖上那個早已被他用紅筆圈起來的凹陷區域。
那是一個天然的盆地。
三麵環山,一麵開口。
對於一支需要休整、且擁有重武器的龐大部隊來說,那裡確實是一個理想的宿營地。地形平坦,水源充足,而且可以展開炮兵陣地。
阪田信哲的選擇,從戰術手冊上來看,冇有任何問題。
甚至是教科書般的應對。
隻可惜。
他的對手是蘇勇。
是一個開了「天眼」,且早就把這片地形研究透了的穿越者。
「嗬嗬……」
蘇勇看著那個紅圈,慢慢地,露出了一個獵人在陷阱旁等待了許久終於看到野獸落網時的笑容。
那種笑容,冰冷,自信,甚至帶著一絲殘忍的快意。
「阪田啊阪田,你果然還是選了這條路。」
「你以為那是你的避風港?」
「不。」
蘇勇猛地轉身,看向一直站在角落裡、早已摩拳擦掌等待多時的炮兵團團長——王承柱。
「那是你的——墳墓。」
「終於進圈了。」
蘇勇的聲音在指揮部裡迴蕩,帶著一股令人熱血沸騰的殺氣:
「王承柱!!」
「有!!」
王承柱啪地一個立正,那張總是帶著憨厚笑容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戰意。
「你的炮……」
蘇勇指著地圖上的沙家溝,指著那個即將被鬼子填滿的「死亡盆地」:
「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