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
井上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
「這裡距離古縣三十公裡。這大晚上的,他們的坦克過不來,步兵跑過來早就累趴下了。怎麼打?」
「您說得對!太君高見!」偽軍團長趕緊拍馬屁,「有太君坐鎮,清河縣固若金湯!」
就在兩人互相吹捧的時候。
突然。
「轟隆隆隆……」
一陣隱隱約約的震動聲,從遠處的地下傳來。桌子上的酒杯微微顫抖,裡麵的酒液泛起一圈圈漣漪。
「嗯?」井上少佐放下酒杯,皺起眉頭,「什麼聲音?地震了?」
「好像……好像是火車的聲音?」偽軍團長側著耳朵聽了聽,「可是這麼晚了,哪來的火車?正太路不是斷了嗎?」
井上少佐心裡咯噔一下。
作為一名職業軍人,他對這種震動並不陌生。那是過載列車在鐵軌上行駛特有的低頻震動。
可是……
清河縣這條支線鐵路,主要用來運煤,平時隻有白天才通車。而且通往古縣方向的鐵路早就廢棄了啊!
「不好!!」
井上少佐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指揮刀:
「快!去城牆!!」
「可能有情況!!」
……
清河縣西門外。
鐵軌像兩條黑色的蛇,一直延伸到距離城門不到五百米的地方。這裡原本是個小車站,後來被鬼子廢棄了,但鐵軌一直通到了城牆根底下。
此時,這寂靜的夜色被打破了。
「況且——況且——」
巨大的轟鳴聲越來越近,彷彿一頭巨獸正在黑暗中狂奔。
城牆上的鬼子哨兵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遠處那兩道刺破黑暗的雪亮光柱。
「納尼?火車?!」
「哪裡來的火車?!」
「快!拉警報!!射擊!!!」
「噹噹噹噹——」
急促的警報聲響徹全城。城頭上的探照燈瞬間亮起,四處亂掃。
就在這時。
那列奇怪的火車,在距離城門還有八百米的地方,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緩緩停了下來。
蒸汽散去。
那個猙獰的、如同鋼鐵怪獸般的車頭,以及那個黑洞洞的、指向城門的巨大炮口,赫然出現在鬼子的探照燈光柱下!
「那……那是什……」
城牆上的鬼子還冇來得及看清楚。
「哢嚓!」
裝甲炮車上,蘇勇站在炮位旁,親自拉開了炮閂,看著那枚金黃色的、重達幾十斤的122毫米高爆榴彈被裝填手推進炮膛。
他舉起望遠鏡,看著遠處那個在燈光下清晰可見的城門樓子,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井上少佐是吧?聽說你覺得你的城牆很硬?」
「今天,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真理!」
蘇勇拿起對講機,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可匹敵的霸氣:
「各單位注意!」
「歐陽,何莫修,看好了。」
「這第一炮,就是咱們『陸地巡洋艦』的出生禮!」
蘇勇猛地揮下手臂:
「目標:清河縣西門城樓!!」
「裝填高爆彈!!」
「開炮!!!!」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瞬間震碎了方圓幾裡內所有的玻璃!
那門M-30式122毫米榴彈炮,在黑夜中噴吐出一團巨大的、耀眼的橘紅色火球!
整列火車都在這巨大的後坐力下猛地向後一退,路基上的碎石被震得飛起半米高!
那枚帶著蘇勇怒火的重型炮彈,呼嘯著劃破夜空,如同死神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清河縣那座號稱「固若金湯」的城門樓子上!
「崩!!!」
冇有絲毫懸念。
在122毫米高爆彈的恐怖威力麵前,那座磚木結構的城樓,就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解體!
磚石飛濺!木樑炸裂!
那個剛剛衝上城牆、還冇來得及拔刀的井上少佐,連同他身邊的偽軍團長,以及那四挺重機槍,瞬間被這股毀滅性的力量吞噬!
一朵巨大的蘑菇雲在城頭升起。
當煙塵散去。
原本巍峨的城門樓子,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缺口。半邊城牆塌陷,露出了裡麵驚慌失措的鬼子兵營。
一炮!
僅僅一炮!
城破!
「漂亮!!」
李雲龍在後麵的平板車上看得熱血沸騰,帽子一甩,拔出駁殼槍大吼:
「弟兄們!!」
「城門開了!!」
「衝進去!!給老子把那個發電廠搶回來!!」
「殺啊!!!!」
早已按捺不住的一團戰士們,如下山猛虎般跳下火車,朝著那個缺口發起了衝鋒。
而雷子楓的悍馬車隊和四道風的裝甲營,也從兩側殺出,用車載機槍和坦克炮,對著城牆上的殘敵進行無情的收割。
站在緩緩冒著青煙的炮車車頭,蘇勇依然保持著那個揮手的姿勢。
他看著那個正在燃燒的城樓,對著對講機,說出了那句讓所有人心潮澎湃的話:
「歐陽,你的『陸地巡洋艦』雛形,今晚就拿清河縣城門祭旗!」
「下一站……咱們該給它裝上更猛的牙齒了!」
清河縣,夜色如墨。
這座依山而建的小縣城,雖然規模不大,但因為地理位置特殊,一直是兵家必爭之地。城牆是明代留下的老底子,經過日軍大半年的加固,外層包了磚,內層填了土,上麵還修了一圈水泥碉堡。
在日軍守備隊長井上少佐看來,這就是一座縮小版的「馬其諾防線」。
「八路軍想打清河縣?做夢!」
井上少佐站在西門城樓的掩體後,透過射擊孔看著城外漆黑的曠野,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冷笑。
剛纔外圍據點傳來的槍聲已經停止了。他知道,外圍的那些偽軍肯定已經完了。但他一點都不慌。
因為他有這道牆。
「傳令下去!」井上少佐對著身邊的副官吼道,「所有重機槍組進入射擊位置!迫擊炮準備!隻要土八路敢靠近護城河,就給我狠狠地打!讓他們知道什麼叫銅牆鐵壁!」
「哈依!」
城牆上,日軍和偽軍嚴陣以待。探照燈的光柱像慘白的手指,在城外的荒野上瘋狂亂摸,試圖找出進攻者的蹤影。
然而,奇怪的是,城外靜悄悄的。
冇有吶喊聲,冇有衝鋒號聲,甚至連試探性的槍聲都冇有。
隻有無數雙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這座孤城。
……
城外八百米,一處土坡後。
李雲龍趴在戰壕邊上,嘴裡嚼著一根枯草棍,帽子歪戴著,手裡的望遠鏡一直冇放下。
在他身後,加強一團的三千多名戰士早已做好了戰鬥準備。刺刀上了膛,手榴彈擰開了蓋,突擊隊的雲梯也架好了。
但李雲龍就是不下令衝鋒。
「團長,咋還不打啊?」
一營長張大彪湊過來,急得直搓手:「這都圍了半個鐘頭了!戰士們都嗷嗷叫呢!就這破城牆,我帶突擊隊一波就能上去!」
「急什麼?」
李雲龍吐掉嘴裡的草棍,斜了張大彪一眼:
「你小子懂個屁!」
「這是旅長的命令!圍而不打!」
「看看那城牆。」李雲龍指了指遠處探照燈下的城樓,「那是明朝的老磚牆,厚得跟城牆拐彎似的。上麵鬼子的機槍眼密密麻麻,那是交叉火力網。」
「咱們要是硬衝,得死多少弟兄?啊?」
李雲龍雖然是個急脾氣,但他不傻。自從跟著蘇勇打了這麼多富裕仗,他的眼界也高了。
以前那是窮,冇辦法,隻能拿人命填。
現在?
「咱們現在是財主!是地主老財!」
李雲龍嘿嘿一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錶,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咱們手裡有硬傢夥,乾嘛非得去啃這硬骨頭?」
「等著吧,好戲馬上就要開場了。」
「聽!」
李雲龍猛地側過耳朵:
「來了!」
……
「況且——況且——」
一陣低沉而有節奏的轟鳴聲,順著鐵軌,從遠處的黑暗中緩緩傳來。
這聲音並不像坦克那樣嘈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厚重感。大地在微微顫抖,鐵軌在發出呻吟。
城牆上的井上少佐也聽到了這聲音。
「納尼?什麼聲音?」
他疑惑地探出頭。
隻見在正西方向的鐵道線上,一個龐大的黑影,正噴吐著白色的蒸汽,不緊不慢地向著城門方向逼近。
因為它冇有開車燈,在夜色中就像是一頭潛行的鋼鐵巨獸。
「火車?!」
井上少佐愣住了。
這大半夜的,哪裡來的火車?而且正太路不是斷了嗎?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
「吱——!!!!」
隨著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那列龐大的黑影在距離城門大約六百米的地方,穩穩地停了下來。
緊接著。
「滋——」
一道雪亮的燈光,突然從那個黑影的車頭亮起!
但這燈光並冇有照路,而是直接打在了那節緊挨著車頭的、造型怪異的車廂上!
在那燈光的映照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個東西的真麵目。
那是一節被無數鋼板包裹得嚴嚴實實、如同鐵桶般的車廂。而在車廂的正中央,一根粗大得令人窒息的炮管,正緩緩轉動,最終黑洞洞的炮口,死死地鎖定了清河縣的西門城樓!
那是——蘇製M-30式122毫米榴彈炮!
在探照燈的強光下,那幽冷的金屬光澤,彷彿是死神的鐮刀,散發著令人絕望的寒氣。
「那是……炮?!!」
井上少佐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大的炮!而且還是裝在火車上的!
「八嘎!!快!!開炮!!炸了它!!!」
井上少佐歇斯底裡地咆哮著。
然而,晚了。
在那節裝甲車廂上,蘇勇站在炮位旁,手裡拿著對講機,眼神冷酷如冰。
「歐陽,看到了嗎?」
蘇勇指著那個在望遠鏡裡清晰可見的鬼子指揮官:
「這就是咱們『陸地巡洋艦』的第一筆買賣。」
「給我瞄準那個城門樓子!」
「平射!!」
「是!!!」
炮手迅速搖動高低機。
那根粗壯的122毫米炮管,緩緩放平。炮口直指城門!
這就是「大炮上刺刀」的升級版——重炮糊臉!
「裝填高爆彈!!」
「好嘞!」
一名壯碩的裝填手,抱著一枚金黃色的、重達21.76公斤的殺傷爆破榴彈,狠狠地推進了炮膛。
「哢嚓!」
炮閂閉鎖。
蘇勇深吸一口氣,猛地揮下手臂,發出了那聲宣判清河縣死刑的命令:
「開炮!!!!!」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瞬間撕裂了清河縣的夜空!
那一刻,彷彿有一顆太陽在地麵升起。
巨大的炮口風暴捲起漫天的塵土,整列裝甲列車都在這恐怖的後坐力下猛地向後一退!
那枚122毫米高爆彈,帶著蘇勇的怒火,帶著獨立加強旅的意誌,呼嘯著飛越了六百米的距離。
太近了。
對於這種射程十幾公裡的重炮來說,六百米簡直就是把炮管塞進敵人嘴裡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