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寇莫追!」蘇勇攔住了他,目光深邃地看著那片還在晃動的蘆葦盪,「這片水域地形複雜,進去容易吃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隻要他在白洋澱,早晚是我的甕中之鱉。」
槍聲停歇了。
嗯??
怎麼槍聲突然就停掉了呢, 就在眾人一臉懵逼第的時候, 有些不知所措之時候,
村口一片狼藉。十幾具鬼子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地上的西瓜被踩得稀爛,紅色的瓜瓤和鮮血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蘇勇收起槍,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長衫,然後邁步走向了那個最大的瓜攤。
瓜攤後麵,一個巨大的肉球正撅著屁股,腦袋紮在草堆裡,渾身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正是那位「胖翻譯」
「行了,別裝了。」蘇勇走到他身後,用腳尖踢了踢他那肥碩的屁股,「鬼子都死絕了,齋藤也跑了。出來吧。」
「哎喲喂!太君饒命!八路爺爺饒命啊!」 【記住本站域名 超順暢,.隨時看 】
羅金寶這才把腦袋拔出來,他臉上的墨鏡掉了一個鏡片,看起來滑稽無比。他翻過身,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合十不停地作揖,那張胖臉上鼻涕一把淚一把,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我就是個混口飯吃的翻譯!我沒做過壞事啊!剛才……剛纔多謝好漢爺救命之恩!我給您磕頭了!」
說著,他就要往地上磕。
「行了胖翻譯,在我麵前演戲,你還嫩了點。」
蘇勇蹲下身,目光如炬,直視著羅金寶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
「剛才齋藤要對我開槍的時候,是你故意推了我一把,幫我避開了槍口。我沒說錯吧?」
胖翻譯的動作僵住了。完全沒有料想到蘇勇的下一個動作,
他慢慢地抬起頭,臉上的鼻涕和眼淚彷彿在一瞬間就止住了。那種猥瑣、懦弱的漢奸表情,像潮水一樣從他臉上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謹慎、精明,甚至帶著一絲鋒利的光芒。
「你到底是誰?」羅金寶的聲音不再是剛才那種尖細的太監音,而是變得低沉而穩重。
蘇勇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羅金寶肩膀上的灰塵。
然後,他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低地念出了一句詞:
「白洋澱的荷花……開了嗎?」
羅金寶渾身的肥肉猛地一顫!
這句話,是冀中地下黨組織啟用已久、但極少使用的最高階別接頭暗號的上手句!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蘇勇,似乎要從這張年輕的臉上看出花來。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對出了下手句:
「沒開,今年水大……淹了。」
暗號對上了。
「同誌!」
羅金寶那雙小眼睛裡,瞬間湧出了真正的淚水。那是找到了組織、找到了親人的激動。他一把抓住蘇勇的手,力量之大,完全不像一個養尊處優的胖翻譯。
「我是羅金寶!代號『老菱角』!白洋澱區委情報員!」
「你好,老羅。」蘇勇有力地回握住他的手,「我叫蘇勇。從晉西北來的。」
「蘇勇?!」
羅金寶倒吸了一口涼氣,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大西瓜。
「您……您就是那個在山西炸了平安縣城、滅了鬼子兩個師團、把筱崎徹那個老鬼子打得吐血的……蘇旅長?!」
人的名,樹的影。蘇勇在晉西北的赫赫戰功,早就通過地下黨的內部通報,傳遍了各個根據地。對於像羅金寶這樣長期在敵後孤軍奮戰的情報人員來說,蘇勇這個名字,那就是傳說,是定心丸!
「如假包換。」蘇勇微笑道。
「我的天老爺……」羅金寶激動得語無倫次,他抹了一把臉,看了看四周那些鬼子屍體,又看了看周天翼手裡那造型奇特的AK-47。
「怪不得……怪不得這麼猛!剛才那槍聲一響,我就知道來的不是一般人!咱們冀中的遊擊隊,要有這火力,早把安新縣城打下來了!」
「閒話少敘。」蘇勇神色一正,把他拉起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齋藤跑了,他一定會回縣城搬救兵。我們得趕緊進村,轉移群眾。」
「對對對!」羅金寶立刻恢復了情報員的幹練,「蘇旅長,齋藤這個老小子我太瞭解了。他也是特務出身,疑心重,報復心極強。今天吃了這麼大的虧,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縣城裡的情況怎麼樣?」蘇勇邊走邊問。
…………
羅金寶飛快地匯報著:「安新縣城裡現在有一個憲兵中隊,大約一百八十個鬼子。還有一個皇協軍大隊,三百多人。不過偽軍大多是混日子的,戰鬥力不強。真正難纏的,是齋藤手下的那支便衣隊,還有那幾條大狼狗。」
「另外……」羅金寶指了指不遠處的湖麵,「最大的麻煩是水上。鬼子在碼頭停了兩艘汽艇,上麵架著重機槍。一旦他們封鎖了水麵,咱們在蘆葦盪裡就很難活動了。」
「汽艇?」蘇勇的眉毛挑了挑。有些神色一凝似地說道、
「對,那玩意兒跑得快,火力猛,咱們的木船根本跑不過它。」羅金寶憂心忡忡。
………………
蘇勇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張大彪藏身的那片蘆葦盪。
「老羅,你信不信,用不了多久,那兩艘汽艇……就會變成咱們的?」
羅金寶愣了一下,看著蘇勇那自信滿滿的笑容,想起剛才那狂暴的槍聲,他狠狠地點了點頭:
「信!蘇旅長來了,這白洋澱的天……就要變了!」
「走!進村!」
一行人迅速清理了戰場,把鬼子的武器彈藥收攏起來,連同那些屍體一起拖進了蘆葦盪深處掩埋。
當蘇勇帶著羅金寶再次走進鬼不靈村,來到嘎子奶奶家的小院時,院子裡的氣氛已經變得有些緊張。
老太太抱著嘎子坐在門口,張大彪帶著幾個戰士守在院牆外。
看到蘇勇回來,還帶著那個肥頭大耳的「漢奸翻譯」,老太太的臉色變了。
「大兄弟,你……你怎麼把這種人帶回來了?」老太太警惕地盯著羅金寶,「這胖翻譯在縣城裡可沒少幫著鬼子欺負人!」
「奶奶!你別怕!俺有槍!」嘎子舉起蘇勇給他的那把木頭衝鋒鎗,像個小老虎一樣擋在奶奶身前,怒視著羅金寶,「胖漢奸!你要是敢欺負俺奶奶,俺就崩了你!」
羅金寶看著嘎子那副嫉惡如仇的模樣,心裡既酸楚又欣慰。他摘下墨鏡,露出那雙因為常年演戲而略顯疲憊的眼睛,對著老太太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娘,嘎子,對不住了。」羅金寶的聲音誠懇,「以前我是身在曹營心在漢,穿著這身狗皮,沒少讓鄉親們戳脊梁骨。但從今天起……」
他直起腰,看了一眼身邊的蘇勇,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坦蕩笑容:
「……我羅金寶,回家了。」
蘇勇走上前,摸了摸嘎子的頭,對老太太說道:「大娘,您誤會了。老羅不是漢奸,他是咱們自己人,是在鬼子窩裡忍辱負重的英雄。」
「啊?」老太太和嘎子都愣住了。
「真的?」嘎子狐疑地看著羅金寶,「那你以前幹嘛老幫著鬼子說話?」
「我不幫鬼子說話,鬼子能信我嗎?鬼子不信我,我怎麼給咱們隊伍送情報?」羅金寶苦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裡麵是兩塊熱乎的驢打滾。
「嘎子,給,拿著吃。以前我在街上是不是老故意掉東西給你撿?那就是怕你餓著。」
嘎子想起以前確實撿過這胖翻譯掉的點心,這才慢慢放下了木槍,接過了驢打滾。
「大娘,」蘇勇神色凝重地說道,「剛纔在村口,我們和鬼子交了火。齋藤跑了,他肯定會帶人回來報復。這個村子不能待了,您和嘎子,還有鄉親們,必須馬上轉移到蘆葦盪深處去躲一躲。」
「轉移?」老太太看著這住了大半輩子的院子,滿眼的不捨,「這……這一大家子的東西……」
「大娘,人在,家就在。」蘇勇握住老人的手,「您放心,等我們打跑了鬼子,一定敲鑼打鼓地把您接回來!」
「好!老婆子聽你的!」老太太也是個明事理的人,立刻進屋收拾東西。
就在這時,村口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來一個村民,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縣城那邊的炮樓……冒狼煙了!鬼子的大隊人馬……出動了!!」
鬼不靈村口,硝煙尚未完全散去。
地上的十幾具鬼子便衣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火藥味。周天翼正帶著特戰隊員迅速打掃戰場,回收武器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