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抵達戰場
“還是聯絡不上 18 軍？”
每天的作戰會議上，薛嶽第一句話問的必然是這個，而每當參謀們低著頭說出。
“報告長官，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的時候，迎接他們的，必然是薛嶽雷霆般的怒罵。
“這個林嶽！我看他是鐵了心要當縮頭烏龜了！”
“國難當頭，他手握精銳，卻擁兵自重，避戰自保，簡直是軍人的恥辱！”
“要不是現在戰局膠著，我立刻就給委員長發電，讓軍委會徹查他！”
罵歸罵，薛嶽終究還是把這件事壓了下來。
他心裡清楚，現在長沙危在旦夕，全靠前線的官兵拚死抵抗，要是這時候把 18 軍抗命不遵的事捅到重慶，軍心民心也會瞬間大亂，到時候不用日軍打，自己這邊就先垮了。
他隻能把這筆賬死死地記在心裡，等著戰事稍緩，再跟林嶽算個總賬。
作戰室裡的所有人，也都預設了一個事實：林嶽和他的 18 軍，是真的臨陣脫逃了。
直到 9 月 22 日的傍晚，事情迎來了一個誰也沒想到的驚天轉折。
那天傍晚，長沙城的戒嚴哨卡，攔住了三個衣衫襤褸、渾身是傷的漢子。
他們穿著破爛的百姓衣裳，腳上的布鞋磨穿了底，腿上滿是血泡和劃傷，臉上全是塵土，唯獨一雙眼睛，帶著軍人的堅毅和警惕。
哨卡的衛兵本以為是前線退下來的潰兵，可領頭的漢子隻說了一句話，就讓衛兵瞬間變了臉色：“我們是 18 軍軍部派來的，有十萬火急的絕密軍情，必須當麵稟報薛嶽長官，多耽誤一分鐘，長沙就多一分危險！”
衛兵不敢耽擱，立刻層層上報，不到半個小時，這三個漢子就被全副武裝的衛兵，護送到了第九戰區司令長官部。
當他們被帶進作戰室的時候，薛嶽正對著地圖大發雷霆，聽說 18 軍的人來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冷笑一聲：“好啊，林嶽終於敢派人來了？
我倒要看看，他還有什麼話好說！”可讓所有人意外的是，領頭的傳令兵看了一眼周圍的參謀幕僚，卻沒有開口。
隻是對著薛嶽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沉聲道：“報告薛長官，軍座有令，這份軍情，隻能說給您一個人聽，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風險。”
這話一出，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薛嶽眉頭一皺，心裡也升起了一絲疑惑。
他看了看傳令兵滿臉的鄭重，不像是來狡辯託詞的樣子，沉吟了一下，揮了揮手，讓作戰室裡的所有參謀、幕僚，全部退了出去，隻留下了自己和這三個傳令兵。
“現在人都走了，有什麼話，說吧。”
薛嶽坐在椅子上，語氣冰冷。
“我倒要聽聽，林嶽讓你們來，是想給我解釋什麼，解釋他為什麼抗命不遵，裝病避戰？”
領頭的傳令兵再次敬了個禮，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千鈞，說出的話，讓薛嶽瞬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報告薛長官，軍座讓我們冒死前來，不是為瞭解釋，是為了給您報一個生死攸關的訊息 —— 第九戰區正在使用的全套軍用密碼本，極大概率已經被日軍全麵破譯了！
您通過電台下發給各部隊的每一道作戰命令，每一次兵力調動部署，在發出的那一刻，就可能已經被日軍截獲、破譯，送到了阿南惟幾的手裡！”“你說什麼？！”
薛嶽渾身一震，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瞳孔驟然收縮，一把抓住了傳令兵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你再說一遍！密碼被破譯了？！
林嶽是怎麼知道的？！”
傳令兵被他抓得生疼，卻依舊咬著牙，把林嶽的叮囑一字不差地複述了出來：“軍座說，這次會戰，從一開始就處處被動。
您預判了日軍的主攻方向，部署了大雲山的圍殲計劃，可日軍卻精準地抓住了我軍的空檔，用一個 40 師團，就牽製住了我們最核心的機動主力，隨即就在新牆河發起總攻，時機卡得分毫不差。”
“新牆河防線失守後，您給各部隊下達的增援命令、佈防計劃，日軍總能提前預判，針對性地穿插突破，導致我軍處處被動，節節敗退。
除了密碼被破譯，沒有別的解釋能說得通。”
“軍座還說，他收到您的馳援電報後，之所以發那封裝病的回電，就是故意的。
他知道戰區的密碼體係已經不安全，那封電報，是發給日軍看的，就是要讓阿南惟幾以為，18 軍因為疫病無法出戰，放鬆對我們的警惕。”
“而他下令全軍電台靜默，就是為了防止電訊被日軍截獲，暴露 18 軍的動向。
軍座已經帶著 18 軍全軍主力，秘密離開常德，隱蔽行軍，準備以奇兵出擊，打日軍一個措手不及。”
“軍座千叮萬囑，請您立刻更換全套密碼體係，暫停使用現有電台下發核心作戰指令，所有重要軍令，盡量派傳令兵口頭傳達，嚴防情報繼續泄露！”
一番話說完，薛嶽呆立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都涼了。
他鬆開了抓著傳令兵的手，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後的桌沿上，腦子裡嗡嗡作響，之前所有的疑惑、不解、暴怒，在這一刻，瞬間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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