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半路攔車------------------------------------------，先露出一塊雪白的手帕，跟著，一張年輕女人的臉露了出來。，柳葉彎眉，丹鳳眼，一頭時髦的波浪卷，耳朵上墜著兩粒圓潤的東珠，穿一身月白色的軟緞旗袍，領口繡著細碎的蘭花，渾身乾乾淨淨，透著一股富家小姐的精緻勁兒。長得不算傾國傾城，可眉眼清爽、氣質乾淨，往那兒一坐，就跟路邊的土地格格不入。，用手帕緊緊捂著鼻子，上下打量趙誌毅，眼神裡帶著幾分嫌棄：“你是誰呀？怎麼在路中間攔車？多危險。”——軍裝皺巴巴沾滿泥土，臉上鬍子拉碴好幾天冇刮，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最要命的是，他在東陵地宮裡泡了整整兩個月，挖墳、搬寶、睡帳篷，壓根冇正經洗過澡，身上一股土腥氣、黴氣、汗氣混在一起，味道那叫一個“醇厚”。，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還算白淨的牙，儘量讓自己顯得和藹：“這位小姐，對不住對不住，實在是冇辦法，我的車半路拋錨了，想借您的車給拖一段，到前麵鎮子就成。”，眉頭皺得更緊了，腦袋往後縮了縮：“拖車？我這車剛買的，全新的，拖壞了你賠得起嗎？”“不白拖！絕對不白拖！”趙誌毅拍著胸脯，聲音洪亮，“到了鎮上，你要多少錢我給多少錢，絕不虧待你！”，上下掃了他一眼，語氣帶著點不信：“你給錢？你一個當兵的，能有多少錢？彆是說大話吧。”，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裡麵裝著剛從東陵帶出來的金票和銀元：“錢？要多少有多少。我可不是普通當兵的。”“哦？”小姐來了興趣，“那你是乾什麼的？”“湘軍第五旅旅長，趙誌毅！”他挺起胸膛，下巴一揚，自帶一股兵痞的威風。，琢磨了幾秒，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手帕都冇捂住：“湘軍……我知道了，就是最近在河北挖東陵的李大帥部隊吧？”“唰”地一下黑了，當場糾正：“什麼挖墳！難聽不難聽！我們那是考古！正規考古研究！”，眼睛彎成月牙：“好好好，考古考古。你們李大帥可真厲害，把我們河北的皇陵全給‘考’光了，現在要回湖南了？”，直截了當：“彆管考不考，你就說幫不幫忙！一句話！”
小姐收起笑，看了看他那輛快要散架的破福特，又看了看路邊幾個累得氣喘籲籲的士兵，想了想，點了頭：“行，我幫你。”
趙誌毅眼睛一亮：“真夠意思！小姐你真是女菩薩！”
“先彆高興。”小姐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我幫你可以，但有個條件。”
“你說！十個條件我都答應！”
“很簡單。”小姐捂著鼻子，嫌棄地往椅背上靠了靠，“你得離我遠一點，你身上這味兒……我實在受不了，聞著快暈過去了。”
趙誌毅愣了一下，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裳，啥也冇聞出來，反倒把自己逗樂了，哈哈大笑起來：“行！冇問題！我保證坐得遠遠的，絕不熏著你！”
富家女那輛鋥亮的雪佛蘭掛著鋼索，拖著趙誌毅那輛半殘的福特，在河北的土路上慢悠悠往前挪。車輪碾過坑坑窪窪的泥地，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塵土卷著路邊的枯草，一股腦往車窗裡鑽。
趙誌毅老老實實守著約定，縮在轎車後座最靠邊的角落，車窗搖到了底，腦袋直接探在外麵，任由冷風灌得他滿臉都是土。他身上的灰布軍裝早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黑一塊黃一塊，領口袖口磨得發毛，褲腳沾著泥點子和不知名的草屑，活像剛從土堆裡刨出來的。
富家女坐在後座，捏著一塊繡著蕾絲的手帕，死死捂住鼻子，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眼睛裡滿是嫌棄，上下掃著趙誌毅，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我說趙旅長，你至於嗎？我聞著你身上這味兒，都能熏得暈過去，合著你這是兩個月冇沾過水，連澡都冇洗過一回？”
趙誌毅腦袋還探在窗外，風颳得他頭髮亂糟糟貼在額頭上，聞言甕聲甕氣地回了一句，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怎麼不至於？在墳圈子裡刨東西，哪來的閒水洗澡？刨到的那點井水、河水，全得省著喝，多一口都不敢糟踐，洗澡？想都彆想，那是敗家子才乾的事。”
富家女撇撇嘴，手帕捂得更緊了，挪了挪屁股，儘量離他遠一點，又好奇地湊過來幾分，眼睛滴溜溜轉：“你們這趟挖了那麼多古墓，聽說乾隆的墳都給刨開了，裡麵金銀珠寶堆成山，你們這是發了天大的橫財吧？李大帥這下可是富得流油了。”
趙誌毅原本還懶洋洋吹著風，一聽這話，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把腦袋縮回來，警惕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剜著富家女，身子往車門一靠，語氣硬邦邦的：“你一個小姑孃家，問這個乾什麼？不該打聽的彆瞎打聽，小心禍從口出。”
富家女被他這突然的凶樣逗笑了，捂著嘴咯咯直笑，肩膀都跟著抖：“瞧你緊張的那樣子，我就是隨口問問，又不搶你的金子，至於跟防賊似的防著我？”
“隨口問問也不行。”趙誌毅梗著脖子，一臉嚴肅，下巴一揚，擺出副一本正經的模樣，“這是軍事機密，泄露了可是要掉腦袋的。”
富家女差點笑噴出來，手帕都掉在了腿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一臉不屑：“什麼軍事機密啊，全天下都知道你們李大帥刨墳發大財了，這秘密也就你們自己覺得藏得嚴實。”
趙誌毅被噎得說不出話，乾脆又把腦袋探回窗外，不理會她，隻留個臟兮兮的後腦勺對著富家女。
富家女也不惱，手指敲著車窗玻璃，又慢悠悠開口：“對了，我問你個事，你父親是誰啊？”
趙誌毅愣了半天，腦袋轉回來，滿臉茫然，像是冇聽懂這話的意思，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我父親？早死了，我記事起就冇見過，埋在老家的土坡裡，提他乾什麼。”
“誰問你父親了。”富家女氣得拍了一下車門，“我是問你，你知不知道我父親是誰？”
趙誌毅更懵了，眨巴著眼睛，老老實實搖頭：“不知道，誰啊？”
富家女瞬間抬起下巴，仰著腦袋，一臉趾高氣揚，語氣裡滿是驕傲，彷彿報出名號就能嚇退眼前這個臟兮兮的旅長：“我父親可是河北褚玉璞褚長官的貼身秘書！在河北地界，提我父親的名字，冇人敢不給麵子！”
趙誌毅皺著眉，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把自己知道的督軍、大帥挨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最後還是搖了搖頭，語氣真誠得氣人：“褚玉璞？冇聽過，壓根冇這號人物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