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儀坐在靜園的窗前，已經發了半個時辰的呆。
床頭那幅《手刃李宇軒圖》還掛著，畫上的李宇軒被綁在柱子上，身上插滿了刀，旁邊站著一個人舉著劍。他天天看，看得畫紙都泛黃了，李宇軒還是李宇軒，墳該挖挖，兵該擴擴，連根頭髮都沒少。他把目光從畫上收回來，窗外那棵槐樹的葉子被太陽曬得耷拉著，知了叫得人心煩。
陳寶琛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灰布短打，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氈帽，進門就摘了帽子，露出一張瘦削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下巴上一道疤，從左耳根一直拉到嘴角。
溥儀把手裡捏著的筆放下，靠在椅背上。他認得這張臉，去年在靜園見過，那時候這人穿的是綢緞，戴的是禮帽，說話也沒這麼寒磣。現在倒好，一副跑江湖賣藝的落魄相。
那人往前走了兩步，抱了抱拳：“皇上，您的事兒我聽說了。”
溥儀看著他，沒接話。
陳寶琛退到一邊，垂手站著，眼觀鼻鼻觀心。
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是李宇軒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穿著軍裝，肩膀上的金星亮得紮眼，嘴角掛著一絲笑，像是知道有人在看他。那人把照片翻過來扣在桌上，聲音沙啞：“皇上要殺的人，是他？”
溥儀點了點頭。
“景帥？”那人又問了一遍，像是要確認自己沒聽錯。
溥儀又點了點頭。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把照片翻過來又看了一眼，嘖了一聲：“皇上，你不會不知道他手底下可是六十萬大軍。飛機一千多架，坦克千幾百輛，大炮大炮都數不盡。您讓我殺他？”
溥儀的臉色變了，聲音拔高了一點：“怎麼？不敢？你不是殺手榜排行第一的嗎？”
那人把照片往桌上一放，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害怕，是那種做買賣談價錢的精明。他搓了搓手：“皇上，我不是不敢。是得加錢。”
溥儀愣了一下。
那人伸出五根手指，翻了一下：“五萬不夠。起碼十萬。”
溥儀盯著他看了半天。十萬大洋。他從紫禁城帶出來的東西賣了不少，剩下的那些字畫古玩，能出手的已經出手了，不好出手的還壓在箱底。可一想到李宇軒那張臉，想到東陵和西陵那些被炸開的墳，想到老祖宗在地下連個安生覺都睡不成，他咬了咬牙：“行。隻要你殺了李宇軒，錢的事好商量。”
那人把照片揣進懷裡，抱了抱拳，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看了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終究沒開口，推門出去了。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