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謀部設在督軍府旁邊的一棟小樓裡。樓不大,兩層,灰磚牆,紅漆門窗,門口有兩棵梧桐樹,葉子長得密,遮出一片陰涼。北洋來的那幾位,每人分了一間辦公室。
張懷芝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四下打量。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書架,桌上擺著筆墨紙硯,還有一盆文竹,綠瑩瑩的,看著就精神。他摸了摸桌麵,光溜溜的,一點灰都沒有。
“還行。比我想象的好。”他自言自語。
門沒關,曲同豐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茶,笑眯眯的。“老張,你這屋子不錯啊。”他探頭看了看窗外的梧桐樹,“還有樹,比我那間強。”
張懷芝說:“你的呢?”
曲同豐一屁股坐下:“也還行。就是窗戶小了點,悶得慌。”他喝了口茶,“這茶葉不錯,比我那的好。回頭讓景行換換。”
張懷芝笑了:“你剛來就挑三揀四。”
曲同豐也笑了:“我這不是信得過他嘛。景行這孩子,有心了。”
張懷芝點點頭,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當年在北洋,我就覺得他行。那時候他還是個學堂監督,見了咱們規規矩敬禮。沒想到,現在真成了氣候。”
曲同豐說:“是啊。那時候誰能想到呢?他在保定,我們在各地,誰也不覺得他將來能成事。”他頓了頓,“你說,他會不會給咱們安排點事乾?”
張懷芝搖頭:“不會。他剛才說了,沒實權。就是養著咱們。”
曲同豐嘆氣:“養著就養著吧。總比沒地方去強。在天津那幾年,我是真待夠了。”
張懷芝說:“那倒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不知道是什麼鳥。
曲同豐忽然笑了:“你說,咱們現在算不算‘歸順’?”
張懷芝也笑了:“算。怎麼不算?段公的親傳弟子,師門正統。這話,咱們說的不虧心。”
曲同豐點頭:“不虧心。景行這些年乾的,確實比咱們強。咱們在東邊窩著的時候,人家已經把五省都拿下了。不服不行。”
張懷芝說:“所以咱們來投他,不丟人。”
兩人哈哈大笑。笑聲從窗戶飄出去,驚飛了樹上的鳥。
隔壁,鄭俊彥和王金鈺也在聊天。
鄭俊彥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王金鈺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院子。
鄭俊彥先開口:“老兄,你說咱們來投李宇軒,值不值?”
王金鈺轉過身,想了想:“值不值,看怎麼說。現在北伐完了,張作霖死了,直係散了。咱們沒地方去,不來投他,投誰?”
鄭俊彥說:“投大隊長?”
王金鈺搖頭:“大隊長?他正愁沒地方安置人呢。咱們去了,能有好果子吃?人家那是黃埔嫡係的天下了,咱們這些老北洋的,去了也是靠邊站。”
鄭俊彥點點頭:“那倒也是。”
王金鈺說:“李宇軒這邊,至少不會害咱們。當年在北洋,他跟咱們也沒什麼過節。那時候他還是個小字輩,見了咱們還得規規矩矩叫一聲‘前輩’,唯一得罪過他的地方還是直湘戰爭,但那是吳佩孚指揮的,關我們屁事?”
鄭俊彥笑了:“也對,現在咱們得叫他‘景帥’。”
王金鈺也笑了:“此一時彼一時嘛。人家有本事,咱們服。”
鄭俊彥點點頭:“服。不服不行。”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笑完了,鄭俊彥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你說,他會不會給咱們安排點正經事乾?”
王金鈺想了想:“不會。他剛才把話說得很明白了,就是養著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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