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東陵這幾座驚天動地的大墳,總算徹底挖完了。
從七月流火一直挖到九月入秋,整整兩個月,乾隆裕陵地宮被掏得一乾二淨,慈禧定東陵連磚縫裡的碎金片都沒剩下,周圍幾十座妃子墳、貴人墳、常在墳,也被趙誌毅帶著人刨得差不多了。金銀珠寶、翡翠瑪瑙、古玩字畫,前前後後裝了一千三百多箱,樟木箱子堆得跟小山似的,卡車一趟接一趟往外拉,車輪把東陵門口的土路碾出了半尺深的車轍。
李宇軒站在空蕩蕩的地宮門口,風從黑漆漆的洞口灌出來,帶著一股經久不散的黴土氣。他望著被拆得麵目全非的陵寢殿宇,沉默了足足有半根煙的功夫,沒笑也沒罵,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
陳遠帆拎著軍帽走過來,聲音放得很低:“督軍,各部隊都清點完畢了,工兵也把能用的工具全收好了,咱們……該走了。”
李宇軒緩緩點了下頭,喉結動了動,隻吐出一句:“通知下去,全軍撤退,回長沙。”
命令一傳下去,原本死氣沉沉的東陵瞬間活了過來。工兵們扛著鐵鍬鎬頭往車上扔,士兵們把鋪蓋卷往肩頭一甩,列隊、點名、上車,馬達轟鳴聲此起彼伏,塵土揚得遮天蔽日,一支支隊伍浩浩蕩蕩朝著南邊開拔。
臨走前,李宇軒特意把趙誌毅叫到跟前。
趙誌毅腰桿挺得筆直,兩個月挖墳挖得黑瘦了一圈,可精神頭足得很。
“誌毅,”李宇軒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你留下來收尾,剩下的零散物件全部清點清楚,一箱不差裝上火車,辦妥之後再回長沙跟我匯合。”
趙誌毅“啪”一聲敬了個標準軍禮,嗓門洪亮:“是!校長放心!保證一件不落,全部運走!”
李宇軒沒再多說,轉身鑽進了黑色的福特轎車,車隊捲起黃土,一路向南而去。
剩下趙誌毅帶著自己的親信隊伍,又在東陵苦哈哈忙了整整兩個星期。
別人都撤了享清福,就他留下來當“賬房先生”,清點、裝箱、登記、封存,一箱一箱對數目,一件一件查品相,金鐲子要數圈數,玉簪子要查有沒有磕碰,珍珠串子得一根根捋順,忙得他從天亮摸到天黑,連蹲在地上啃窩頭的功夫都沒有。
“他孃的……”趙誌毅一邊扒拉著賬本,一邊揉著發酸的老腰,嘴裡罵罵咧咧,“這破活兒比打仗還累!打仗頂多挨兩槍,這玩意兒能把人眼睛瞅瞎、腰累斷!”
旁邊的勤務兵低著頭不敢搭腔,隻管埋頭把玉如意往綢子裡裹。誰都知道,他們這位旅長打仗勇猛,幹活實在,就是嘴碎了點,罵兩句出出氣,轉頭該怎麼乾還怎麼乾。
兩個星期熬下來,最後一箱珍寶也穩穩噹噹地裝上了開往南方的火車。趙誌毅站在鐵軌邊,望著火車轟隆隆駛離車站,終於長長舒出一口氣,癱坐在鐵軌旁的石頭上,抹了把額頭的汗:“可算完事了!回家!回長沙!”
回長沙的路,趙誌毅沒選火車。
1927年的火車慢得跟蝸牛爬,平漢線還要輪渡過江,班次少、卡點多,遇上軍閥扣車,十天半個月都動不了。他性子急,乾脆選了公路——從河北直接開車南下,土路雖然顛顛簸簸,可勝在自由,踩足油門幾天就能趕回湖南。
他帶著貼身的四個親信,開著一輛一開始從東陵附近財主家征來的福特T型轎車,這車在算得上頂流豪車,可架不住兩個月挖墳造得狠,車身坑坑窪窪,漆皮掉了一大片,看著破破爛爛。
趙誌毅也不在乎,他現在兜裡有錢、手裡有槍,別說破福特,就是拉車的驢,他也能坐得威風凜凜。
一路向南,開了整整兩天,順順利利還在河北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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