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雨後的長沙，空氣裡飄著股泥土腥氣，算不上好聞，倒也透著股清爽勁兒。李宇軒翹著腿坐在後衙院子裡，麵前擺著一壺粗茶，倆白瓷杯子歪歪扭扭放著，他端著杯子抿了口，眼神直勾勾盯著院角那棵臘梅樹發獃，樹杈子光禿禿的，半朵花沒有，看著就寡淡。
陳遠帆杵在旁邊，懷裡緊緊抱著個磨得發亮的小本本，跟捧著寶貝似的，大氣都不敢喘。劉老三前兒剛捲鋪蓋走了，奔南京赴任去，往常這院子裡，總能瞅見他蹲牆角，手裡攥著頂舊帽子，摳摳搜搜半天憋不出個屁，如今少了這麼個活寶，李宇軒總覺得空落落的，喝茶都沒滋味。
愣了好半晌，李宇軒才慢悠悠開口，語氣懶懶散散，卻帶著五省大帥的派頭：“遠帆，當初咱們塞去**、國民黨那邊的那幫小子，還活著不？別是半路就折了吧？”
陳遠帆冷不丁被問，身子一僵，趕緊低頭扒拉小本本，手指劃拉半天，才抬頭回話：“回督軍，都活得好好的，一個沒少！”
李宇軒挑了挑眉，點頭道：“行，這幫兔崽子命硬，沒給我丟人。”
“不光活著，共黨那邊、大隊長那邊，大半地方都埋著咱們的人，跟撒網似的，到處都有咱們的眼線。”陳遠帆語氣裡藏著得意，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李宇軒樂了，嗤笑一聲：“這天下說白了，就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互相摻沙子唄，誰也別想獨吞，有意思。”他喝了口澀巴巴的茶，又追問，“共黨那邊，混得最出息的爬到啥位置了？別跟我繞彎子，說實在的。”
陳遠帆又翻了半天本子，朗聲回道：“是跟我一期的趙成烈、周望東、馬嘯雲，現如今都當上軍長了，分別管著紅軍第九、第十、第十二軍。”
“軍長？”李宇軒眼睛瞬間瞪圓，手裡的茶杯往石桌上一頓，差點沒灑出來，驚得差點蹦起來，“好傢夥！這幾個小子可以啊！當初扔出去的時候還是毛頭小子，這才幾年，居然混上軍長了？比在我手下當個小副官強十倍都不止！”
“那可不！”陳遠帆連忙接話，“紅四軍那邊也有咱們的人，就是人民帶的那支頂有名的部隊，裡頭一個當文書，一個管機要交通，還有倆是軍委秘書、記錄員。”
李宇軒摸著下巴，嘖嘖稱奇：“紅四軍？就是那支把少東家的南京部隊打得暈頭轉向的部隊？行，這幫小子藏得深，沒白瞎我當初的安排。”
頓了頓，他又看向陳遠帆，擺了擺手：“別光說共黨，我少東家那邊呢？咱們的人混得咋樣？”
“國民黨這邊是天津二期的劉炳軍、張維嶽幾個人，官兒不算頂大，但全是要命的關鍵位置！”陳遠帆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劉炳軍在南京中央組織部調查科當總幹事，張維嶽是總司令部密查組副組長，還兼著首都偵緝處處長，專門乾查人、盯梢的活兒，南京的特務頭子都得讓他們三分。”
李宇軒一聽，拍著大腿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調查科？密查組？這不就是少東家養的瘋狗隊，專門到處亂咬人的嗎？”
然後問道：“沒被兩邊發現吧？這要是露了馬腳，那幫小子腦袋可就得搬家，咱們的心血也白費了。”
陳遠帆拍著胸脯保證：“督軍放一百個心！當年安排的時候，身份、來歷、親戚關係，全洗得乾乾淨淨，連根毛的破綻都沒有，就算他們挖地三尺，也查不出跟咱們五省有半點牽扯，穩妥得很！”
李宇軒這才放下心，起身走到臘梅樹旁，伸手拍了拍粗糙的樹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這盤棋，下到這份上，是越來越有樂子了。”
陳遠帆看著他，忍不住問出心裡的疑惑：“督軍，您就這麼篤定共黨將來能成事兒？萬一押錯寶，咱們可就滿盤皆輸了啊。”
李宇軒轉過身，斜睨他一眼，一臉無所謂：“未來啥樣，鬼才知道！能把局布成這樣，該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看天意。我又不是神仙，哪能算得準所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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