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萬嶽高蹙眉頭，看著陳鋒手裏的m1938衝鋒槍，心中已經有所猜測。“啥樣的？別告訴我是這......”
陳鋒從後腰扥出一把手槍，連同手裏的衝鋒槍一起遞了過去。
“意大利人造的伯萊塔m1934，還有這把m1938衝鋒槍。”陳鋒深吸了一口氣，“三八大蓋在林子裏跟人臉貼臉，轉個身都費勁。咱們能不能仿造這兩樣武器，近戰的時候，抬手就能把對麵打成馬蜂窩。”
戴萬嶽砸吧了一下嘴，眉毛擰成了疙瘩。他接過伯萊塔手槍，湊眼上去，手指在套筒上摩挲著，凝眉沉思了半晌，最終歎了口氣。
“不好弄啊！”老頭兒拉開套筒借著光仔細看了看裏麵的結構，“你的想法我明白，可是意大利佬的槍精貴得很，就這套筒，扳機元件，要的公差比頭發絲還細！咱們這幾台破車床，連膛線都得靠我這雙老手一點點地感覺，要銑這麽複雜的閉鎖？不是不可能，但是根本不可能量產。”
他又接過m1938衝鋒槍，仔細檢視雙扳機結構和散熱蜂巢，眉頭越蹙越高。“這個更不行！咱們沒那個條件！非要嚐試的話也是浪費時間、浪費鋼材！”
“所以我們要改。”陳鋒話接的極快，他從旁邊撿起一根炭筆，扯過一張牛皮紙，低頭就在上麵畫了起來。
戴萬嶽右手蹭了蹭了下巴上的胡茬，低頭看著陳鋒筆觸拉出一道道線條，最終構成一副草圖。
陳鋒邊畫邊解釋。“手槍，放棄9x17mm手槍彈，改為7.63x25mm毛瑟彈，取消套筒上的複雜設計，在彈匣頂部左側銑出缺口，在套筒對應位置加簡易掛機凸筍，這樣打空後托彈板頂起凸筍鎖套筒，插入新彈匣自動釋放，無需手動操作，結構極簡、無精密零件。”
陳鋒停住了筆，思索了一下又繼續。“保留敞頂套筒，取消多餘銑削與倒角，用鋼板衝壓加少量切削替代精密鍛造，降低加工難度。複進簧、擊針、彈匣托彈簧等就通用毛瑟c96和tt-33零件。”
戴萬嶽眼睛亮了起來，摩挲著下巴。“嗯！這樣都不需要開模了，都是現成的。機匣、套筒改用中碳鋼，馬上就能量產。零件少、加工簡單、材料易得，改得！”
“衝鋒槍嗎......”陳鋒筆尖在油紙上飛快移動，一個粗糙但結構清晰的輪廓出現了，“換掉槍管，調整複進簧。子彈也改成7.63x25mm毛瑟彈，彈匣改成垂直下置彈匣，刪掉雙扳機，換成最簡單的撥杆快慢機。槍管縮短到200mm左右，取消散熱孔。”
他扔掉炭筆，抬起頭，用指關節敲了敲草圖，盯著戴萬嶽，一字一頓。
“我不要它打多準，也不要它多好看。就三個要求：能響、能連發、三十米內，能把一頭野豬打成一灘爛肉！”
戴萬嶽身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牛皮紙上。
戴萬嶽呼吸粗重起來。他眼神凝固了，死死盯著那張草圖。
他手微微顫抖著伸過去，嘴裏嘟囔著。“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呢！不光散熱孔、銘文和防滑紋甚至多餘的彈簧和銷釘都可以取消掉。機匣蓋用鋼板彎曲、點焊就可以了。結構簡單、可靠、新兵也會用，零件更少、故障率也會大降。這設計......”
這設計，醜陋、粗糙，充滿了野蠻工業氣息。
但戴萬嶽是行家，他隻看一眼，腦子裏瞬間就過完了所有的加工流程。這……這何止是簡化？這簡直是把加工難度砍掉了六成以上！可偏偏，核心的殺傷力一點沒減，甚至因為結構簡單，可靠性反而更高了！
“哎呀媽呀……”老頭兒猛地一拍大腿，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他一會兒看看圖紙，一會兒又抬起頭，看看陳鋒，嘴裏反反複複地嘀咕：“改了結構……還不減威力……這……這……你……”
他將圖紙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轉身對著還在發愣的工人們發出咆哮。
“都他孃的看什麽看！手裏的活全停了！把那兩塊剛煉好的鋼錠給老子抬過來！快！”
吼完，他又猛地轉迴頭，一把抓住陳鋒的胳膊，渾濁老眼爆發出光芒，近乎癲狂，聲音都在發顫。
“你小子……還真是個天才？！”
.......
與此同時，沂蒙山深處另一座山頭的幽暗匪巢裏，穿堂冷風吹得油燈忽明忽暗，照著幾張慘白、寫滿驚恐的臉。
“砰！”
一隻粗瓷酒碗被狠狠砸在地上，碎成幾瓣。
悍匪頭子“坐地虎”胸口劇烈起伏，剛剛聽完手下從黑虎寨那邊帶迴來的訊息，他手腳冰涼，連喝了幾碗酒都暖不過來。
“掛……掛在旗杆頂上？”坐地虎聲音發抖，“張麻子三百多號人，一炷香的工夫就沒了？”
“大哥，千真萬確！”跪在地上的土匪哭喪著臉，“那夥人放了話，說這沂蒙山往後他說了算，給鬼子當狗的，就跟張麻子一個下場！那腦袋……在風裏晃悠，烏鴉都不敢落上去……”
“操他姥姥的！”另一個匪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酒碗亂跳，“這哪是八路，這是從地府裏爬出來的活閻王！再這麽下去，別說吃肉了，咱們連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洞裏風聲嗚咽。所有人都知道，那夥人的下一個目標，隨時可能是自己。
坐地虎臉上橫肉抽搐，眼裏恐懼慢慢被一股狠毒取代。
“不能等死！”他咬牙切齒，猛地站起來，“他不是不讓人給太君當狗嗎？老子就成全他！”
他指著一個腿腳最利索的心腹。“你，連夜給老子滾去濟南城！找到特高科的太君！就說……就說張麻子為了給大日本帝國盡忠，被遊擊隊給害了的！讓太君們給咱們做主！”
那心腹哆嗦著。“大哥，太君要是問那夥八路有多少人，啥裝備，咋說？”
“蠢貨！”坐地虎一巴掌扇過去，“說少了，太君們當個屁放了，肯為咱們出頭？”
他臉上露出一絲自作聰明的冷笑，壓低了聲音。
“你就往天上吹！跟太君說，這夥外來的八路兵強馬壯，槍法準，心腸黑！足足有……有五六百號人！對！就說五六百！還有重機槍！不派一個大隊過來，根本剿不幹淨！”
“五……五六百？”心腹嚇了一跳。
“就這麽說！”坐地虎惡狠狠地一揮手，“去！快去！告訴太君，再不動手，這沂蒙山就要徹底姓‘八’了！”
心腹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山洞，消失在夜色裏。
坐地虎看著搖曳的燈火，端起酒壇子猛灌了兩口酒，終於感到有點熱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