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兒的一槍徹底將對麵的膽嚇破了,機槍再也沒有響起來過。
幾個土匪從碉堡裏連滾帶爬的跑了出來。
韋彪揮了揮手,身後就有數十道身影衝了上去。
不多時,幾名戰士就壓著一個麻子臉下來了。
其中一個戰士一腳窩在張麻子膝窩上,將渾身篩糠的張麻子踹跪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隊長,這狗日的想鑽地洞跑,被我們給薅出來了。”
“丟那媽!老實點!”韋彪伸手按住張麻子後頸,衝著陳鋒咧開嘴,“司令,你看,怎麽處置?”
陳鋒蹲下身,抽出匕首,輕輕挑起張麻子下巴。
“嬲你媽媽別!”陳鋒扯動麵皮,嘴角掛著猙獰微笑,“老子剛進山,屁股還沒坐熱,你就急著來送人頭。說,誰給你的膽子,敢來掐老子的運煤道?”
匕首寒意順著下巴麵板,一路鑽進張麻子天靈蓋。他渾身一哆嗦,褲襠裏瞬間濕了一大片,騷臭味彌漫。
“長官饒命!爺爺饒命啊!”張麻子嚇得涕淚橫流,卻礙於下巴上的匕首不敢亂動。
“是……是濟南城裏特高科的太君……不!是日本鬼子!他們發了賞金票子,說……說要對沂蒙山進行大掃蕩,讓我們這些山頭的弟兄先出來摸摸底,抓住一個遊擊隊頭目,賞大洋五千!鬼子的大部隊已經在臨沂集結,說……說很快就要進山了!”
陳鋒眼神陡然一凜,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戰士。
“小鬼子想的美!”他從牙縫裏擠出字,接著猛地將匕首從張麻子的下頜灌入,張麻子不住扭動,嘴裏發出嗬嗬聲響。
不多時,他就徹底不動了,韋彪揮動開山刀,順勢砍嚇了張麻子的腦袋。
“傳老子命令!”陳鋒聲音拔高,“把那幾個匪首的腦袋,都給老子砍了!和張麻子的腦袋一起,用竹竿子挑起來,就掛在黑虎寨最高的那個旗杆上!”
他頓了頓,環視著一張張年輕堅毅的臉。
“再放出話去——從今天起,這沂蒙山,老子說了算!降者生,逆者亡!有誰再敢給鬼子當狗,就如此獠!”
陳鋒一腳踢飛張麻子頭顱,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滾落在台階之下。
“是!”戰士們齊聲怒吼,聲震林木,鳥雀驚飛。
捷報傳迴鐵爐溝,整個山穀都沸騰了。
山洞裏,平時隻有叮當的鐵錘聲和車床的吱呀聲,此刻卻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戰士們把負責押運槍支彈藥迴來的老蔫兒和幾個戰士拋向半空,又穩穩接住。
戴萬嶽沒有參與狂歡。
他獨自站在山洞最深處的機床旁,雙手顫抖著,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那支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遼造”步槍。
這讓他覺得無比親切。
老頭兒眼眶通紅,渾濁淚水順著臉上皺紋滾落下來,砸在槍身上。
“大哥……你看到了嗎?”他嘴唇哆嗦著,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咱……咱遼造的槍,又開張了……又殺鬼子了!沒給咱老戴家丟人……沒丟人……”
戴瑛端著一碗熱水走過來,默默地站在父親身後,將水碗遞過去。她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看著他那雙布滿老繭和機油的手,像撫摸稀世珍寶一樣撫摸著步槍,鼻頭一酸,眼圈也紅了。
她知道,從奉天兵工廠淪陷的那一天起,父親心裏就憋著一口氣。這口氣,今天,終於順了一點。
與山洞裏的狂歡相比,臨時改建的醫療所裏,氣氛卻很壓抑。
昏暗馬燈下,濃重血腥味和草藥味混在一起,極為刺鼻。
十幾個傷員躺在簡陋木板床上,不時發出一兩聲壓抑的悶哼。
謝寶財渾身被汗水浸透,滿手是血。他正死死按著一個年輕戰士的腹部,用粗大的縫衣針穿著馬尾線,一針一針地縫合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那年輕戰士的臉白得像紙,嘴唇被咬得稀爛。
“你們這幫短命鬼!又要費老子滴藥!”謝寶財嘴裏不幹不淨地罵著,手上的動作卻穩如磐石,“莫亂動!給老子挺住!再動,老子一刀把你卵蛋割了泡酒!”
陳鋒掀開當門簾的破麻布走進來,眉頭鎖緊。
“老謝,傷亡怎麽樣?”
謝寶財頭也沒抬,“耶嘿!大官人還曉得下來看看爛肉?你的人,你自己不會數啊?”
他手上一緊,飛快地打了個結,剪斷馬尾線,然後把帶血的剪刀“哐當”一聲扔進旁邊的搪瓷盤裏。
“死不了!算他們命大!”謝寶財直起身,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留下一道血印。他轉過身,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陳鋒,嘴皮子哆嗦。
“可老子心疼我的藥!心疼我這些娃兒!”他指著躺了一排的傷員,聲音陡然拔高,“你看看!你給老子看清楚!三個重傷,十一個輕傷!打一群土匪,折了這麽多人!你當司令的,臉不紅?”
跟在陳鋒身後的孔武眉頭一皺,想要張口說些什麽,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三八大蓋那麽長一根燒火棍,在林子裏跟人拚刺刀,轉個身都費勁!被土匪拿著大刀短棍近了身,那就是活靶子!你讓這些娃兒怎麽辦?用牙咬嗎?”
謝寶財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陳鋒臉上。
“娃娃們命苦哦!多虧閻王爺那邊滿員了,不收!還得靠老子一針一線地往迴拽!再這麽搞下去,老子這兒不是醫務所,是屠宰場!下次沒藥了,大官人你就親自來給他們念悼詞!”
整個臨時醫療隻剩下傷員粗重的呼吸聲。
陳鋒腮幫子的咬合肌一鼓一鼓。
他越過謝寶財,走到一個因疼痛而渾身顫抖的年輕戰士床邊,伸手幫他掖了掖被角。
然後他才轉過身,聲音沙啞。“老謝,你罵得對。”
他目光掃過所有傷員,“是我這個當司令的,隻想著讓弟兄們手裏有杆長槍,卻忘了給他們配一把能在拚命時護住心口的短刀。仗,不是光靠一股悍不畏死的蠻勁就能打贏的。”
他一字一頓,“我們的火力梯次,有重大缺陷。”
說完,陳鋒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醫療所,留下一屋子錯愕的人。
他掀開門簾的瞬間,外麵震天的歡呼聲湧了進來,顯得那麽刺耳。
陳鋒迴帳篷拎出m1938衝鋒槍迎著喧鬧,徑直走向山洞深處那片火光最亮的地方。
戴萬嶽正被一群年輕工人圍著,滿臉紅光地講解著新槍的優劣,講到興頭上,還比劃了幾下。
“戴老!”陳鋒的聲音穿透了歡呼聲。
戴萬嶽迴頭,看到陳鋒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愣了一下。“司令?咋了?可是槍有啥問題?”
陳鋒走到他麵前,搖了搖頭,“槍是好槍。但咱們現在急需另外兩款槍。”
他伸出右手,虛握成持槍的姿勢。
“一款手槍和一款衝鋒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