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韓文正微微挑起嘴角,反手握住了中島美雪的手,五根手指頭插進去,跟她十指相扣,還用拇指在她手背上不輕不重地揉搓了兩下,動作輕浮又熟練。
“寶貝,這麽緊張做什麽?”
他聲音裏帶著沙啞慵懶,肩膀一誇,半個身子都倚到中島美雪身上。
中島美雪眉頭蹙得更緊,想把手抽迴來,卻被韓文正攥得死死的。
“放手。大家都看著呢.....”她垂下了頭,用看似嬌羞的動作掩飾著眼中的殺機。
“不放。”韓文正嬉皮笑臉,另一隻手單手撕開了油紙包,捏起一塊褐黃色的桂花糕,直接遞到了中島美雪的嘴邊。
糕點壓著精緻的杏仁花紋。
“來,本少爺親自餵你。”
陳鋒蹲在地上,帽簷壓得很低,眼角餘光死死鎖著那塊糕。
老蔫兒瞳孔焦點,已經縮成了針尖大小,落在了韓文正的手上。
中島美雪抬起頭,漂亮的眸子盯著韓文正,唇線抿的筆直。
韓文正眉毛一挑,手腕一轉,那塊桂花糕就送進了自己嘴裏。
“你不吃,本少爺自己吃。”
他哢嚓咬下一大口。
臉上,露出了極度享受的表情。
他的眸子一瞬間亮得嚇人,用力咀嚼著,喉結上下滾動。
“嗯?好吃!”他含糊不清的嚼著,“本少就喜歡這口!”
說著,他三兩口就把剩下的大半塊桂花糕吞了下去。吞完,他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轉頭衝著陳鋒,
“這桂花糕,合本少爺的胃口,都給我包起來!”
中島美雪看著他這副樣子,眼裏冰霜融化了一絲。她見過韓文正躲在角落裏偷吃桂花糕的樣子,眼前這個放浪形骸的闊少,和那個落魄的影子,唯一的相似就隻剩下桂花糕了。
她不著痕跡地歎了口氣,戰爭從來不會給人選擇的機會。
瞳孔從失焦到重新凝聚隻過了一秒,她輕輕捶了一下韓文正胸口,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嗔怪。
“討厭——人家喜歡甜的。”
說著,她隨手從陳鋒麵前的木盒裏,拿起另一邊的桂花糕。
放到唇邊,輕輕咬了一小口。
熟悉的甜膩感在味蕾上化開。
她眼似月牙,享受著甜美,心底最後一絲戒備,徹底放下了。
韓文正順勢一把將她摟進懷裏,放聲大笑。“既然美雪你也喜歡吃,這些桂花糕,本少爺全包了!”
陳鋒低著頭,一言不發,手腳麻利地將所有桂花糕都用油紙包好,塞進破舊木盒裏。
他的眼角餘光掃過韓文正。
這小子……
他本以為,要把這批炸藥分批次,像螞蟻搬家一樣,來來迴迴送個十幾次才能送完。
沒想到,竟被韓文正用命賭了一把,一次性就全盤搞定了。
陳鋒對這個昔日的闊少,評價拔高到了全新層次。
“拿著!”韓文正從懷裏掏出一遝軍票,扔在陳鋒的木盒上,然後對身後兩個特務一揚下巴。
兩個特務看了中島美雪一眼,見她沒有反對,便上前一步,一人拎起一個裝滿桂花糕的木盒,轉身走向茂川公館的大門。
陳鋒和老蔫兒同時在心裏鬆了一口氣。
成了。
可就在這時,陳鋒的目光猛地一縮。
隻見公館門口站崗的憲兵,攔下了兩個特務。
那個憲兵沒有多話,隻是打了個手勢。他戴著白手套,動作一絲不苟,將兩個木盒裏的桂花糕,一塊一塊地取出來,仔細檢查了一遍,然後,全部轉移到了兩個製式鐵皮盒裏。
原來的木盒,被他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裏。
做完這一切,他才揮了揮手,讓特務拎著鐵皮盒進去。
陳鋒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後背的汗毛,一根根全炸了起來。
媽的!
原定的計劃,是讓老戴做出可以在夾層中引爆的定時炸彈。
現在.......
定時器和雷管,根本就沒法帶進去!
這他媽送進去的,就是一堆死炸藥!引不爆的炸藥!
怎麽爆?拿什麽爆?!
陳鋒的大腦飛速運轉,一瞬間閃過十幾種可能,但每一種,都被他自己否決了。
這盤棋,在即將將軍的最後一刻,被人掀了棋盤。
嬲你媽媽別!
……
同一時間,海河碼頭。
船艙裏,擺上了一桌粗茶淡飯。
徐震沒進船艙,他叉著腰站在外麵,看餘霜的手下搬貨。
那身板,跟碼頭上扛大包的苦力比,也不遑多讓。
餘霜一碗劣酒下肚,臉頰泛紅,她走到徐震身邊,蒲扇大的手掌在他胳膊上拍了拍,那結實的肌肉讓她眼睛一亮。
“兄弟,好身板。”她說話嗓門粗,帶著一股子江湖氣。
“比不上妹子你。”徐震咧嘴一笑,露出憨厚的表情,“俺在家也常幹重活,知道這活兒多累人。妹子你一個女人家,撐起這麽大攤子,不容易。”
餘霜愣了一下。
從小到大,別人看她,要麽是畏懼,要麽是嘲笑她像個爺們。誇她身板結實的,徐震是頭一個。說她“不容易”的,更是頭一個。
她看著徐震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看著他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忽然覺得,這世上,好像終於有一個人,能看懂她這身腱子肉底下,藏了多少孤單和硬扛。
“兄弟,”餘霜倒了兩碗酒,遞給徐震一碗,“多的話不說,都在酒裏。以後,你就是俺哥。在這津門衛碼頭上,誰敢動你,先問問俺餘霜的拳頭!”
徐震接過碗,跟她重重一碰,仰頭灌了下去。
“中!妹子!你也別小看了哥哥,這碼頭上的閑漢,還沒有敢和我齜牙的。”酒氣上臉,讓他難得說了句大話。
兩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當場斬了雞頭,燒了黃紙,結為異姓兄妹。
被晾在一邊,從頭到尾沒敢插話的汪富貴,眼睜睜看著自己從“新郎官”變成了徐震的“小舅子”,一張臉比死了爹還難看。
“大哥你放心!”餘霜一巴掌拍在徐震肩膀上,震得他一個趔趄,“去青島的船,包在妹子身上!後天一早,我在煤船裏給你們留窩子,免檢!保證把你們穩穩當當送出去!”
她說完,又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嘴,衝著艙外吆喝了一聲。“小的們,把姑爺給我帶到房裏去!”
兩個膀大腰圓的船夥立馬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汪富貴,就往船艙深處拖。
“大哥你先喝著!妹子我……去洞房了!哈哈哈哈!”
伴隨著餘霜那震得船板嗡嗡響的豪邁大笑,汪富貴被拖走時發出的一聲絕望的“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