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裏燈籠亮起來的時間不一。
小鳳仙是個勤快的女人,很早就點亮了燈籠。
張三的運氣很好,讓他成了今晚的第一個客人。
陳鋒靠在巷口陰影裏,冷冷地在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小子,你也不算虧了。
“嬲,這戲台子搭好了,就看韓大少能不能接住戲了。”陳鋒啐了口吐沫,“徐大個,你迴去告訴韓大少,可以開始了。”
“中。”徐震身子一晃就沒了影。
一個小時後,天津日租界,特高科大門口。
韓文正裹著一件破短衫,兩隻手插在袖筒裏,肩膀一聳一聳,清鼻涕順著人中往下淌。他走到哨兵跟前,還沒開口,先打了一個冷戰,牙齒磕得咯吱響。
“站住!什麽的幹活?”哨兵身著憲兵製服,三八大蓋一橫,刺刀尖兒抵到了韓文正胸口。
“太……太君。”韓文正眼睛裏全是血絲,瞳孔縮得隻有針尖大,哆哆嗦嗦,“我有……我有天大的情報……報告。我要領……領賞錢,買福壽膏抽……”
哨兵嫌惡地皺了皺鼻子,又是這種大煙鬼。
“等著!”韓文正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竄上來一個人,掃了一眼韓文正走進了公館,是暗哨。
等了不到五分鍾,特高科副官鬆下快步走了出來。他最近為了特高科特務連續被襲的事兒,頭發掉了一大把。
“你有什麽天大的情報要報告?”鬆下盯著韓文正,手按在腰間的南部十四式槍套上。
“哈——,是關於抗日份子。”韓文正打了個哈欠。“我知道有人給鋤奸隊弄槍。”
鬆下瞳孔猛地一縮,抓住了韓文的肩膀,“什麽時候?在哪裏?”
“就剛剛……在意租界。”韓文正突然癱在地上,兩隻手死死抓著大腿根,指甲摳進了肉裏,嘴裏發出嗚咽聲,“太君……快……快給我一口……我要死了……骨頭縫裏有螞蟻在爬……”
鬆下看著韓文正那副冷汗直流、渾身抽搐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輕蔑。這種大煙鬼他見多了,為了那一口煙,親爹都能賣。
“帶路!抓到人,煙土管夠!”
十幾個身影,穿過了關卡,悄無聲息地紮進了春香裏。
韓文正縮著脖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兩個特務皺著眉架了他一路。當經過巷口那塊青磚時,他瞧見了一“s”。那是他們約定好的記號,按原計劃執行,那小子還在裏麵。
韓文正心裏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一下,他指著小鳳仙那扇木門,“就在裏頭!那小子叫張三,剛從巡捕房拿了貨!我親眼瞧見的!”
特務們撞開門,衝進屋時,小鳳仙一聲尖叫裹緊了被,張三則慌張的提褲子。
兩把南部十四式頂在腦門上,張三嚇得褲襠當場就濕了。“大哥們!兄弟就是個混堂子的,你們這是幹啥啊!”
鬆下努了一下嘴,旁邊兩個特務立馬衝上前,在張三的嘴裏塞了塊破布,又用黑布套罩住了頭,架著他就往外走。
鬆下瞥了一眼韓文正,發現韓文正正愣愣地流著哈喇子,他忍不住蹙起了眉頭。“你還看到什麽了嗎?證據,你的,懂?”
韓文正茫然地點了點頭,“我還看到他把什麽東西藏在前麵那條巷子的廢棄郵筒裏了。”
鬆下帶著特務果然從郵筒裏搜出了個黑包,開啟一看,兩把駁殼槍,兩把南部十四,還有幾顆澄黃的子彈。
“意租界那幫貪婪的豬,連物證室裏的破爛都敢拿出來賣錢。”鬆下一揮手。“帶走!”
一路迴到了茂川公館,地下,特高科三號審訊室。
水泥牆上滲著黑紅色堿花,鐵鉤子掛在房梁上,空氣裏飄著尿騷味和血腥味。
張三被捆在老虎凳上,叫得像被踩了脖子的雞。
隔壁觀察室裏,韓文正坐在椅子上,手腳還戴著鐐銬。
他整個人陷在椅子裏,臉色青白,眼皮子不停地翻白。
鬆下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杆煙槍,上麵已經燒好了一顆煙泡。
“吸吧。這是賞你的。”
韓文正聞到那股子甜膩的味道,眼珠子瞬間瞪圓了,猛地撲過去,搶過煙槍,也不顧燙手,對著煙嘴狠狠吸了一大口。
隨著濃煙入肺,他原本劇烈顫抖的身體突然僵住了,緊接著,每一寸肌肉都舒展開來。他靠椅子上,半閉著眼,嘴角掛著哈喇子,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病態的平靜。
“舒服了?”鬆下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太君……您就是我親爹。”韓文正聲音沙啞,帶著滿足後的虛脫。
這就是個可以出賣一切的大煙鬼。
鬆下眯著走,剛走出觀察室,就猛地一個立正,“阿部課長,已經確認了這個人就是一個大煙鬼。”
阿部寬抿了抿唇,視線越過鬆下的肩膀在韓文正身上掃了一圈。
“鬆下君,你覺得一個每天鑽垃圾堆、為了煙土能跪下舔靴子的廢物,是怎麽知道軍統和意大利人交易細節的?”
阿部寬的聲音很輕,卻讓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鬆下愣了一下。“這……他........”
“是不是很奇怪?”阿部寬眼角慢慢往上挑,“這種邏輯,豬都覺得有問題。他不僅知道時間、地點,連張三拿的什麽貨都一清二楚。這是不是很不對勁?”
阿部寬冷笑一聲,轉頭看向隔壁,“把隔壁那小子帶過來。”
張三被拖了進來,整個人已經沒了人樣,胸口被烙鐵燙得露出了紅肉,滋滋冒著白煙。
“當著他的麵,繼續。”阿部寬指著張三。
一名特務拎起燒得通紅的鐵塊,直接按在了張三的大腿根上。
“別!我都招了!啊——!”
慘叫聲在狹窄空間裏來迴激蕩,震得人耳膜發麻。
韓文正看著那塊焦糊的皮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他壓住惡心感,麻木地掃了一眼,嘿嘿冷笑起來,“燙!使勁燙!這小子有錢不給我花,該死!該死!”
阿部寬盯著韓文正的反應,眉頭微微皺起。
這種病態的、扭曲的反應,確實符合一個被鴉片燒壞了腦子的人渣。
“看來痛不在你身上,你是什麽都不會招了!”阿部寬對著鬆下使了一個眼色,鬆下馬上帶人就奪走了煙槍,將韓文正架了起來。
“煙!你們別拿走啊!”韓文正死命掙紮起來,喊的撕心裂肺。“再讓我抽兩口!讓我抽兩口!我什麽都招!你要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