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民房裏,戴萬嶽的聲音迴蕩,他都不知道該說他們無知,還是膽大。
陳鋒尷尬的咳了兩聲,“這不黑索金剛拿迴來,就聽說戴老哥你出事了嗎?我們就都去找你了。”
戴萬嶽嘴角抽搐了一下,也不好再說什麽。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疾行的腳步聲,未見其人先聞“丟那媽!”
門“砰”地一聲被撞開。那龍摔了進來,喘著粗氣滿頭汗,脖領子全是汗漬。他抹了一把臉,靠在床邊,拍了拍tnt。
“陳長官,你們搞這麽多黃肥皂做啥?”那龍嗓子沙啞,這一路,汗毛倒豎,小風一吹,全身涼颼颼的。逃跑的路上,腦子裏全是槍響和巡捕哨子聲,現在一進來,終於鬆了口氣。
戴萬嶽慢悠悠地拿起一塊“肥皂”,指尖摩挲著粗糙表麵,嘴角掛著一抹異樣的淺笑。
“嗬嗬!肥皂?”戴萬嶽聲音帶著亢奮,雖然盡量壓低了嗓子,但是嗓音還是有些高。“這是特尼特!加上這黑索金,要是炸了,小半條街都沒了!”
徐震撓著頭在看熱鬧,一聽這話猛地放下手,往後退了一步。也沒人說床下這些肥皂是炸藥啊,一想到自己昨晚還躺在上麵,他沒由來的打了個哆嗦。
“俺的親娘嘞,乖乖,這黑索金要是磕著碰著,引爆了特尼特,咱們全得見閻王!”徐震聲調都變了。
那龍渾身冷汗冒得更兇了。他不動聲色地離遠了些,錘了錘腿,止住顫抖站起身,就想往外溜。
要死卵了!要死卵了!這屋風水大兇,克我!他眼珠子亂轉,心中翻開了花。
陳鋒掃了一眼那龍,他那點小心思,在陳鋒跟前根本藏不住。可是今天還真就是他立了功。
陳鋒搖了搖頭,拉住那龍,從兜裏掏出一百美金,拍在那龍懷裏。
“拿著錢,滾去四海賭坊,邊玩邊等汪富貴。”陳鋒聲音沉了下來,眼神掃過那龍。“槍也該有訊息,咱們完事以後怎麽逃離這裏沒準還得落在那狗漢奸身上!”
那龍一把薅過美金,手指頭飛速撚過,把錢往懷裏一塞,舔了舔嘴唇。“這地兒火氣太旺,我這水命扛不住!我去四海賭坊等汪富貴去。他隻要一出現,我馬上就迴報。”說著,貼牆蹭到了門口竄了出去,步伐極快。
陳鋒看著那龍跑遠,收迴目光,環視眾人。
“戴老哥,不瞞您說,自從答應你做件大事那天起,我就有目標了,茂川公館,必須給它炸了!”陳鋒咬著牙,從牙縫裏崩著字。“這些炸藥,就是給鬼子送終的!”
戴萬嶽眼睛更亮了,緊盯著陳鋒,這難道就是英雄所見略同。
“炸藥夠了!”戴萬嶽眼神堅定地看著陳鋒,聲音有些沙啞。“可是,怎麽運進去?茂川公館的守衛,比鐵桶還嚴實!”
陳鋒挑了挑眉。“所以我和軍統的人達成了臨時合作。我會將軍統臨時招的青幫地痞出賣給特高科的鬼子,獲取他們的信任,再混進去。”
戴瑛眉頭也擰了起來,雙手抱胸。
“這事很難辦到!”她看著陳鋒,“特高科不是傻子。誰去出賣?怎麽出賣?出賣到什麽程度?獲取信任以後,這些炸藥又怎麽運進去?”
陳鋒深吸了一口氣,掃視了一圈,眼神中透著狠厲。
“霸蠻搞!”他聲音低沉,卻字字帶著決絕。“既然是老子定的盤子,自然是老子親自去當這個賣友求榮的‘叛徒’。”
這話一出,屋子裏像被按了暫停鍵。
老蔫兒臉瞬間漲得通紅,他急得手舞足蹈,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不……不行!哥……哥,你……你絕不能去!”他結結巴巴,聲音裏帶著驚恐。陳鋒是隊伍的主心骨,是他們的信仰,他不能去犯險。
徐震急得抓耳撓腮,他猛地拍著大腿,發出“啪啪”的響聲。
“這咋弄嘞!這咋中嘞?”他急得團團轉,卻不知道怎麽勸。
唐韶華的臉色也變了,眼角抽搐。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氣,死死盯著陳鋒,眼神裏帶著怒火。
“人渣!”唐韶華聲音帶著顫抖。“你要哦該咯?你絕對不能去。老蔫兒結巴,徐大個是個憨貨,隻有我,留過洋,當過少爺,最能糊弄鬼子!我去!”
唐韶華眼裏,帶著赴死的決絕。他怕疼,但是炸死應該是來不及感覺疼的吧。
戴瑛和戴萬嶽對視了一眼,嘴唇各自抖動了一下,最終還是將想要說的話壓迴了喉嚨裏。
就在眾人爭執不下,一個個麵紅脖子粗的時候,角落陰影裏,一個虛弱卻透著極致死寂的聲音,緩緩劃破了屋裏喧囂。
“你們都不合適……還是我去吧。”
陰影裏,韓文正扶著牆根,一點點把自己那副隻有二兩肉的骨架子撐了起來。因為毒癮,雖然症狀緩解了不少,可他的手還是不受控製地哆嗦著,牙齒也在打顫,發出“咯咯”聲響。
“韓大少,你.......”唐韶華沒有想到了,韓文正在毒癮發作的時候竟然主動請纓了。
“我現在......演不用演……”韓文正咧開嘴,露出八顆牙,“我現在這副鬼樣子……特高科那幫畜生,一眼就會信。”
唐韶華眼前一陣恍惚,他剛剛一瞬間似乎又看到了當年那個溫文爾雅的韓大少。
就在陳鋒等人再次爭執起來的時候,日租界,茂川公館一間辦公室裏。
鬆下副官低著頭,站在辦公桌前,正在和剛散會的阿部寬匯報。
“課長,三個探子都死了。意租界巡捕房配合我們的人,搜遍了整個區域。”鬆下聲音壓的很低。“……沒有任何活口和線索。”
“八嘎!”
阿部寬握緊拳頭猛地砸在了桌上,麵目猙獰,額頭青筋暴起。
“光天化日!在我們眼皮底下殺人!還全身而退?!”阿部寬盡力壓著嗓子,聲調卻還是高了。
他平複了一下,站起身,焦躁地在屋內踱步,冷汗順著額頭滑落。他腦子裏全是諏訪部安太郎那張陰沉的臉。
“茂川閣下和諏訪部機關長,馬上要去徐州參加勝利慶祝大會。”阿部寬猛地停下腳步,“這個時候,搞出這種無關痛癢的鋤奸……他們到底圖什麽?就為了惡心我們?!”
他眼珠子轉動,緩緩地坐迴了椅子。
“不……絕對不是普通的鋤奸隊!他們的目的也絕對不是簡單的鋤奸。”阿部寬呼吸急促起來,他腦子裏的畫麵開始飛速旋轉,“這精準的殺人手法,毫無痕跡的撤退……難道是重慶從德國或者日本本土秘密調來的王牌精英特工?!他們一定在醞釀針對大佐閣下的斬首陰謀!”
阿部寬彷彿看到了一個龐大的、訓練有素的特工網路,正潛伏在天津的每一個角落,隨時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命令!提高懸賞!所有憲兵隊、特務機關,立刻行動!”阿部寬喘著粗氣。“有任何訊息,任何可疑的地方都要去查,不放過任何一個人!哪怕是街邊的一個乞丐,一個賣藝的,都要給我查清楚!”
他要讓那些所謂的“王牌”知道,特高科的眼睛,無處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