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駁船向南,廢墟向北(上一章名字搞錯了對不起)
駁船在渤海灣裡晃了一天一夜。
駁船向南,廢墟向北(上一章名字搞錯了對不起)
陳鋒沉默了幾秒。
“你跟我從頭到尾就是買賣關係。買賣做完了,各走各的路,天經地義。”
安平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摸出軍統銅質聯絡章,在指尖翻了兩圈,然後手臂一揚,銅章劃出一道弧線,無聲冇入海裡。
“得了。”他自言自語,嘴角扯了一下,“什麼軍統,什麼地下黨,什麼鬼子。都他媽的跟老子沒關係了。”
他轉身走到船尾,一個人蹲在那裡看海。
駁船在日照外海一個不起眼的漁港靠了岸。
下船的時候,徐震磨蹭了半天。
他摸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頭是兩個金戒指、三顆金牙、還有十七塊大洋。
全是他攢下來的。
他一股腦全塞到餘霜手裡。
餘霜愣住了。
“哥,你這是乾啥?”
徐震搓了搓手,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滿口不太整齊的牙。
“當哥的冇啥本事,給妹子一點體己錢。到了南邊,添置點傢夥什兒。”
他頓了一下,扭頭看了一眼站在船艙門口縮著脖子的汪富貴。
“汪富貴!”
汪富貴渾身一哆嗦。“在、在!”
徐震豎起一根手指頭。
“你要是敢欺負俺妹子,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俺也找得著你。你信不信?”
汪富貴的頭點得跟雞啄米一樣。“信!信!我信!大哥你放心,我哪敢啊!”
餘霜捧著那包東西,嘴唇哆嗦了兩下。
然後她哭了。
扯著嗓子嚎,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哥——你也要保重——”
徐震也哭了。
兩隻胳膊往眼睛上一抹,抹了一把又一把,越抹越多。
他三十七年來從冇給誰寫過信。逃荒路上連名字都寫不全。但他想收到一封信。想知道有個人在這世上惦記他。
餘霜是他妹子,第一個親人。
“中,中。”他聲音悶得厲害,使勁兒點頭,“安頓好了……給俺來個信……”
“一定!”餘霜抹著臉,“哥,你等著,我一定來信!”
汪富貴站在後麵,兩行眼淚流得稀裡嘩啦。他張了幾次嘴,愣是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他哪敢惹他夫人啊!他汪富貴在家裡算老幾?
算了。不想了。活著就行。
陳鋒掏出最後一百美金後,兜裡隻剩下半塊桂花糕了。
他走到那龍麵前。“拿著。”把錢塞進那龍手心,“這些年辛苦你了。天津這趟冇有你,汪富貴出不來,船也找不到。這錢你拿著當本錢,到了南邊,做你擅長的事。混出個樣來!”
“陳長官,這——”那龍搓著手,額角冒汗。
那龍擅長什麼?見風使舵,左右逢源,察言觀色,低買高賣。
這四年在陳鋒外圍跑商路、做聯絡、倒物資,他把這套生存本事練得爐火純青。擱在太平年月,是個做買賣的料。
那龍攥著那一百美金,嘴唇抖了半天。
“陳長官。”他吸了一下鼻子,“你”
陳鋒咧開嘴角,拎起包袱,轉身跳下船板。老蔫兒、徐震緊跟其後。
唐韶華跳下船板的時候,下意識往身後看了一眼。戴瑛正扶著戴萬嶽下踏板,冇敢看他。他收回目光,嘴角動了一下,什麼都冇說。
六個人站在破舊的漁港碼頭上,回頭看了一眼。
駁船緩緩離開泊位。
那龍站在船尾,衝他們揮了揮手。“一路順風啊!”
餘霜站在舵位上,汪富貴縮在她身後。安平靠在船舷,冇有回頭。
船越來越遠,變成海麵上一個黑點。
陳鋒轉過身。
“走。翻沂蒙山,回魯西北。”
他不知道的是,這條路比他想的遠得多。
沿途的關卡比離開時多了三倍。日軍的搜查不分晝夜,偽軍的盤查無孔不入。一行人不能走大路,不能進縣城,不能坐車,不能搭船。白天藏在山溝裡,夜裡摸黑翻山。
六個人用了兩個多月,才從日照繞回魯西北。
而當他們踏進聊城地界的時候,迎接他們的是燒焦的房梁、塌陷的院牆,和一麵被子彈打成篩子的抗日標語。
標語上的墨字隻剩半句,風一吹,殘紙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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