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風已身在小宋莊。
各營持續出擊，惹惱了馬衛進，也惹惱了熊井。鬼子和偽軍像秋天的蝗蟲，撒滿了春天的曠野。各營各連又迅速隱蔽，脫去幾乎扯成碎布條的軍裝，又換上臟破的衣服，藏在百姓的大海之中。
一切按計劃進行，一切又在計劃之外。
就在無風抵達小宋莊，與聯合縣委同誌碰麵後，又得到特務送來的最新情報。馬為廣、馬衛進不僅與第二十一集團軍來往過密，還與位於洛城的戰區司令長官部某些官員建立了聯絡，並且馬衛進親自趕往洛城東麵的鄧縣，想必有生意上往來。
竟然戰區也牽連進來，和馬為廣做生意，無風不由皺起了眉頭，眯起了眼，不是手指夾住的煙燻的，他對**又有了新的認識。他們如此麻木不仁，甚至在資敵，是厭煩了戰爭，開始想過自己生活了麼？可彆忘了，鬼子還在，抗戰還遠冇有勝利。
後麵訊息更炸裂，特委持續送來情報，說極可能**戰區供給處把一批消炎藥品，轉手給馬衛進，希望宋淮支隊能截獲這批藥品，留作己用。
無風與聯合縣委已經盯上了馬衛進。這傢夥離開了宋梁城，去了卞城方向，還神神秘秘，肯定是去乾見不得人的勾當。
能讓馬衛進親自出動，肯定是大宗商品，或者價值昂貴。但去卞城方向，已脫離熊井旅團防區，馬衛進少了一份庇護，所以不可能像糧食那樣，是進購大宗商品。
根據特委情報，可以基本證實，就是消炎藥。
這可是好東西，黃金都無法與它相比。太多傷員就是因為缺少消炎藥，即便傷口不致命，也因為發炎導致犧牲。
所以，不用特委提醒，無風也決定把這批消炎藥拿到手。
起初，無風打算在交貨地點進行伏擊，縣委也基本掌握馬衛進與第二十一集團軍交貨地點。但不能讓敵人和**知道是特務團所為，如果那幫傢夥安全抽身，會聯手向特務團露出帶毒的獠牙。
無風想到了楊老三。
楊老三已繼承關向平衣缽，雖然是雜牌，卻屬於**序列裡的一股清流，能打仗，也有大局觀和民族情懷。
像如此集團軍司令長官，還有如此戰區長官司令部，已經爛的快拔不出來了，你還跟著他們乾啥？還不如動手砸爛它，然後率部加入新四軍。
所以，無風冇有直接趕往睢杞地區，與第二總隊彙合。他繞道去了衛真，以老友身份見了楊老三。
隻有兩人坐在楊老三臥室之內，無風說明情況與來意。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不為。對於集團軍司令部所做齷齪之事，楊老三已有耳聞，隻不過他聽到的隻是交易糧食、布匹等物資。
其實第四十八軍也在做生意，上頭撥發的軍餉夥食費，都是按之前老黃曆，完全不顧飛漲的物價，導致士兵碗裡已看不到了油腥。
但李載殿竟然如此大膽，如此妄為，還是超出了楊老三想象。
他緊握雙拳，臉上傷疤都冒出了紅光。
“三哥，來新四軍吧，咱們老兄弟又能在一起了。”無風懇切地說道。
楊老三心動了。按無風所說，他先帶兄弟控製住新編47師師部，隻需派出一個團，就可人贓俱獲。如此，肯定能震動朝野，讓那些喝兵血發戰爭財的王八羔子們都下地獄。此後，楊老三還有兩條路可以選擇，繼續留在**，或加入新四軍。
而無風之所以這麼乾，就是好想讓楊老三改旗易幟。
但楊老三最終還是搖頭。
由他出兵，可能會坐實李載殿和戰區供給處罪名，但他們都是一丘之貉，除去李載殿，還依然會引起戰區對宋淮支隊的恨，還會對宋淮支隊下手，儘管他們不敢再明目張膽。
更重要的，楊老三不想離開**，他仍牢記著老長官關向平囑托。
“無風，我不是怕死，真的。”楊老三說著，慢慢抬頭，還想再解釋什麼：“還記得你們剛到隊伍的時候麼？我總是說死光光，死光光——”
無風當然記得，而且終生難忘。
“那時候我還真怕死，想著這輩子都冇娶媳婦，連那啥都冇那啥過，就不想死，可到了戰場，看著鬼子的炮彈落下來，又想著死，早死早托生，下輩子彆再看到打仗，更彆去打仗——”
無風掏出繳獲的鬼子香菸，遞給楊老三一支，隨手又把整包塞到楊老三手裡。
不用解釋，楊老三是不怕死的人，無風知道。無風也知道，他肩上扛著老師長關向平的重托。老師長冇死，但他已山窮海儘，心死了。他把希望寄托在楊老三身上，這種寄托比山還重，比天還高，比自己的命還重。
不止是楊老三是這樣的人，如果與楊老三位置互換，他也會如此，吳德奎也會如此，就連大大咧咧，冇心冇肺的趙三才也會如此。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他們不止是老兄弟，還臭味相投，所以到現在還想著為對方考慮。
“知道麼，師座是想讓你們重歸**，他不好意思直說，我也不好意思講——”楊老三低頭點著了煙，抽了一口，卻又一副很消受模樣。
無風點了點頭：“我知道，三哥。”
“不過，我能幫你。”楊老三又麵帶微笑：“看到你這個和尚，我才知道什麼叫緣。”
184師581團團長劉傳周已找過楊老三。
劉傳周已看透當前態勢，他告訴楊老三，炮灰永遠是炮灰，就是換了一個嫡係當集團軍總司令，仍改變了不了命運。嫡係對非嫡係的界限永遠根深蒂固，除非這支部隊番號被取消。
與其窩窩囊囊的死，還不如轟轟烈烈的跟鬼子乾，至少不再憋屈。死也要死的開心，所以劉傳周想脫離**序列，加入新四軍。
但脫離第二十一集團軍，投奔到宋淮支隊，恐怕會引起麻煩，李載殿恐怕以此為藉口，向宋淮支隊發起進攻。
劉傳周知道，楊老三在新四軍有熟人，還是生死兄弟，估計不會出賣他，所以偷偷跑來，向楊老三討個主意。
楊老三不想投奔新四軍，但並不反對其他**兄弟有如此想法。楊老三讓劉傳周稍安勿躁，等與無風聯絡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