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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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亭轉身要走,可急壞了陳婧,她拉住陸文亭胳膊:“司令員,我真的想請這位老先生下山。”
陸文亭站住,回頭看著禁閉房門,小聲說道:“西坡郎中是位高人,估計醫術堪比扁鵲,是華佗在世,既然老先生今日不方便,我們明日再來,就不要再惹老先生生氣了。”
無月衝陳婧點點點頭,示意她聽話。
毫無疑問,這位西坡郎中是倔強之人,再這麼僵持下去,估計也冇什麼好結果,陳婧無奈,隻好跟著陸文亭和陳婧,轉身往坡下走。
門吱呀一聲,似乎開了。三人和戰士們回頭,隻見一個滿是毛髮,隻露著鼻尖的老頭,從門縫裡探出頭來。
陸文亭立即轉身,立正站好,先舉手敬了一個禮,隨即說道:“老先生,是我們太心急,打擾您了,我們現在就走。”
“嗯嗯——”西坡郎中把門推開,走出門外:“莫慌,莫慌,敢問您就是陸司令員?”
陸文亭點頭微笑:“是我。”
西坡郎中抬手攏攏頭髮,露出雙眼,喉嚨裡又嗯嗯兩聲,才口齒清楚地說道:“哦,果真有將帥風範。”
陸文亭親和地笑道:“老先生,過獎了。”
“你說傷員怎麼了,來自少林?”西坡郎中問道。
這還真難為了陸文亭,他也感覺無風的腿好了,但不知為什麼,陳婧非要來請這位西坡郎中。當然,這是一位奇人,陸文亭也想請他下山,救助傷員。
陳婧已開口說話:“老先生,是的,我們這位少林英雄腿傷有些怪,先前疼了整整七天,也就一個月時間就好了,但依然綿軟無力,我醫術不高,特來懇請老先生下山診斷。”
陸文亭說道:“如果老先生不方便,我們把他送來也行。”
“不,不,還是我去吧。陸司令知書達理,不打擾百姓,又愛兵如子,老夫敬佩。”說著,西坡郎中拱手,深施一禮。
“哎呀呀,老先生言重了,陸文亭感謝老先生!”說著,陸文亭也趕緊拱手還禮。
“請諸位稍候。”說著,西坡郎中轉身,回了屋內。
屋裡一陣翻箱倒櫃,又一陣嘩嘩水聲。
西坡郎中肯下山幫忙,陳婧臉色通紅,使勁搓著雙手,高興不已。陸文亭卻小聲說道:“陳婧,往後不能再擅自離隊,附近很危險。”
陳婧立即站好,臉色更加紅潤:“是,司令員,我回去向馮隊長做檢討。”
“你個傻妮子!”無月也嗔怪著說道。
山下來了一隊騎兵,是警衛三排。陸文亭離開後靠山村後,老馮給參謀長張祖天打了電話,說司令員親自到吳家坡,尋找陳婧。張祖天擔心陸文亭安危,立即派出警衛三排,騎馬趕來吳家坡。
又半小時後,西坡郎中已收拾完畢,依然是長髮長鬚,但頭髮紮在一起,露出清瘦臉龐,看樣子約莫五十餘歲。身上穿著褪色僧袍,腳穿僧鞋,與頭髮格格不入,但比剛纔破衣爛衫乾淨許多。他還揹著一個藥箱,說是僧人行者,又像鄉下郎中,說是鄉下郎中,又像是僧人行者。
“阿彌陀佛,陸司令,小僧有禮了。”西坡郎中麵向陸文亭,單掌舉於麵前,深施一禮。
彆說無月和陳婧,就連陸文亭都愣了:“先生,您這是?”
“說來話長,咱們還是先趕路吧。”西坡郎中輕聲說道。
“好,大師請。”陸文亭說著,閃在一邊。
陸文亭已讓警衛三排讓出兩匹戰馬,供西坡郎中和陳婧騎乘。走在路上,西坡郎中說了自己身世。
原本在龍雲寺廟出家為僧,香火也好,怎奈方丈圓寂,奸僧勾結軍閥,欲霸占寺廟。西坡郎大為憤慨,險被加害,幸得師弟相助,逃出寺廟,輾轉千裡,流落此地。龍雲寺原本清朗一片,不僅賙濟窮人,還上山采藥,醫治四方百姓。西坡郎中師父可謂精通醫道,並深諳跌打損傷,到了西坡郎中,彷彿開竅一般,專學筋骨之傷,年紀輕輕就造詣極深,尋常郎中遠不可及。
一心求佛,救苦救難,卻險些喪命,公理何在,佛又在哪裡?望天下妖魔鬼怪,民不聊生,西坡郎中痛苦至極,時而清醒,時而糊塗。待腦袋清醒,也就故作瘋癲,留在吳家坡,靠行醫掙得粗茶淡飯,苟活於鄉野間,直到今日。
早已聽說遊擊支隊紀律嚴明,秋毫無犯,西坡郎中記在心裡,卻又與他無關。在他心裡,當今日寇侵略,戰火紛飛,生靈塗炭,乃小人當道久矣,為上蒼之懲罰。
門縫裡,看到陸文亭,儀表堂堂,儒雅之中帶著凜冽之氣,乃大將軍也。能如此屈大駕,來到門前,又禮貌至極,無論如何,西坡郎中再也裝不下去。
“原來是這樣。”陸文亭坐在馬上,小聲說道:“寺院戒律清規,本該清淨之地,仍難免有奸佞小人。”
西坡郎中一聲歎息:“都是貪婪私慾作怪,佛祖也奈何不了,但此等人死後須下十八層地獄。”
回到後靠山村時,已近黃昏。有戰士回來報告,陳婧是去請西坡郎中。無風聽後,傻坐在屋外石板上。
夕陽西下,滿天晚霞,絢麗的顏色如夢如幻,即便無風是石頭,是木頭,此時也懂得陳婧那比晚霞還美麗的心境,可現在的他,寧可負了陳婧的那份真情,也不敢有非分之想。緊緊閉上雙眼,歎息一聲,嘴裡連念阿彌陀佛。
陸文亭本該回司令部,但也想看看無風到底有冇有好利索,西坡郎中是不是真的神奇,所以跟著一起,回到衛生隊。
下馬,走進院內,無月招呼無風,趕緊回病房。無風無奈搖頭,隻好站起身,卻又對小泥鰍說:“好了就是好了,乾嘛還如此興師動眾?”
小泥鰍笑嘻嘻,低聲迴應:“來都來了,就讓那位奇人看看唄。”
不看也不行啊,光是姐姐,那也會嘁哩喀喳一頓罵。回到病房,無風躺在床上,小泥鰍點燃油燈,陳婧又拿來三根蠟燭。
西坡郎中擺手,不用點燃蠟燭。他站在窗邊,拉直無風右腿,伸右手,從下到上,摸了一遍無風骨頭。隨後,又抬起無風膝蓋,細細摸著腿骨。
歎息一聲,西坡郎中說道:“晚了,我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