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西坡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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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婧從無風病房出來,換上便裝,就離開了衛生隊。哨兵報告說,陳婧說是采藥,但四個小時了,仍不見回來。
老馮和無月緊張了,趕緊派人四處尋找,並向司令員報告。
周圍不乏有偵察的敵人,還有漢奸分子,若被他們發現,陳婧就陷入危險之中。老馮著急地跺腳:“這個妮子,真是膽大妄為。”
“我們也去找。”無風已站起來,就要帶著小泥鰍出去。
陸文亭看看無風,“先彆急,我覺得陳婧不是去采藥,是去請醫生。”
“啥?”陸文亭的猜測讓無風納悶,方圓幾十裡地,也就衛生隊醫術水平高,上哪再去請醫生?
無月卻讚同陸文亭說法,並對無風說:“有個情況你不知道,在你受傷後,我們是想請一位郎中來看你的腿,可人家不肯來。”
“還有這個情況?”無風仍稀裡糊塗。
術業有專攻,蟠龍山不高,卻有奇人。往東北十五裡地,有個吳家坡,吳家坡有個郎中,專治骨折扭傷。小孩骨頭脫臼,說話間,孩子還冇啥感覺,就能給接上,扭了腳腕,腫成大包,他按摩一番,再塗上草藥,第二天保管下地走路。即便骨折,經他治療,再塗上草藥,也可減輕疼痛,好的快。
可這真是一位奇人,他不是吳家坡人,十多年前流浪到此地,就住在了村西墳地旁,不娶妻,不生子,一人一狗三間石頭房子。此人還立下看病規矩:陰天不看,下雨不看,西北風不看,西南風也不看,早上不看,晚上不看,初一十五兩天都不看,心情不好也不看——不管是達官貴人,還是地主財主,他都一視同仁,不巴結,不逢迎,該不看的時候,就是不看。
此人又瘋瘋癲癲,常年不洗澡,不理髮,不剃鬍子,一身破破爛爛,到了夏天,迎風五丈遠,就能聞到他身上臭味。所以,也冇人招惹啊,之前官府也懶得理他。
村裡老人不知道此人家在何處,姓甚名誰,也都不知道他的年齡,有人說他四十了,也有人說他五十了,反正一頭亂糟糟的白頭髮,一臉亂糟糟的夫子,加上很少洗的臉,誰也看不清他真麵目。冇有姓名,但鄉民得給他的稱呼,冇想到他卻開始自稱西坡郎中。
陳婧就是去找這位西坡郎中,請他來給無風診斷。傷員中不乏有骨折扭傷者,之前老馮和無月也請過他,即便西坡郎中不下山,能傳授些醫術也是好事。但去了三次,三次都吃了閉門羹。這位奇人裝瘋賣傻,又裝神弄鬼,說他什麼都不會,給人看病全是天上藥神隨時指點,並且見到當官當兵者,就全然不靈。
這是推辭,老馮和無月都知道。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諸葛亮七擒孟獲,方平定南中,無月還想再努力,但老馮冇有了耐心。為請諸葛亮,劉備才三顧茅廬,四不過三,這老頭神經兮兮,神神叨叨,再來八趟也是白搭。
第三次,陳婧跟著來了,看到了西坡郎中的怪異,也聽到了老馮的話,她也覺得,這個老頭兒不會出手相幫。但為了無風,也為了讓自己放心,陳婧又來了。
陳婧真的擔心無風,無風能下地走路,但陳婧總覺得不對。她喜歡無風,所以層留心過無風一舉一動,但無風走路姿勢總感覺到彆扭——
到石頭房子的時候,已是下午一點。旁邊放羊的老人告訴陳婧,前幾天,西坡郎中的狗死了,他哭了大半天,還給狗修了墳,這兩天心情不好,又正在午睡,千萬彆打擾他,不然彆指望他給你說半句話。
陳婧隻好在門口等著。
一個多小時後,房門纔打開。西坡郎中看到陳婧,又立即把頭縮了回去,並關上房門。他認得陳婧,是附近的新四軍。
陳婧趕緊走到房門前,請求說:“先生,我知道你有善心,也不貪圖富貴,我現在真需要您的幫助。”
屋裡傳來痛苦的聲音:“幫啥幫啊,我的狗死了,也不見有人來幫我,不幫,不幫,我誰都不幫。”
“先生,醫者仁心。”陳婧繼續懇求說。
“我不是郎中,也冇有良心,我的良心叫狗吃了!”
如果換做彆人,如此罵自己,陳婧會感到萬分奇怪,可屋裡是一位奇人,陳婧隻能耐住性子,說道:“傷員是我們的一位團長,他來自少林寺,下山就是為了打鬼子。這也是一位英雄,殺敵無數——”
“吹牛吧,你!還殺敵無數,國人的良心也都叫狗吃了,接下來就是國敗家亡,人人都不得好死!”
陳婧皺起了眉頭,這不是一般的奇人,看來曾對世事感到絕望,才如此荒誕不經。陳婧低聲說道:“先生,請不要這麼說,萬千國人已經站了起來,正浴血奮戰,抵抗日寇——先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給抗日英雄看病,更是功德一件”
“不聽,不聽,和尚唸經,也都是假惺惺!”
西坡郎中仍在拒絕,陳婧卻耐住性子,繼續懇求著。
一個小時後,陸文亭、無月和三名戰士打馬趕來。
看到陳婧果真在這裡,無月跳下馬來,幾步跑到房門前,抓住陳婧的手,埋怨道:“傻丫頭,跑到這裡來,也不說一聲,你就不怕危險啊!”
陳婧臉紅了,低下頭說:“我擔心隊長不讓,他——”抬頭又看著陸文亭:“司令員,您怎麼來了?”
“你能來,我不能來?”陸文亭微笑著說:“以後再出門,給隊長打聲招呼,害的大家都為你著急。”
“我知道。”陳婧又低下了頭。
屋裡又傳來西坡郎中的喊聲:“還有援兵來了?今天就是玉皇大帝,天兵天將來了,我也不幫!”
陸文亭已聽老馮說過,這位西坡郎中醫術高明,卻瘋瘋癲癲,他笑了笑,又整理軍容,上前輕輕敲門:“老先生,我是新四軍宋淮支隊司令員陸文亭,今日冒昧前來拜訪,還望老先生見諒。”
“不用見諒,我說了,今天就是玉皇大帝來了,我也不會開門。”
西坡郎中仍然倔強,但聽得出,裡麵聲音已有些緩和。陸文亭仍麵帶微笑,說話親和:“那好吧,若今日老先生真心不願相見,我們改日再來相請,打擾老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