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牛蹲在磨盤上,看著那些從門縫裡走出來的村民,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種子已經種下了。
王家村東頭,有一座高牆大院。
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大門漆得鋥亮。院子裡傳來狗叫,還有人的說話聲。
王老爺坐在堂屋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管家湊過來,壓低聲音:
“老爺,那幫人在打穀場上喊了一天,說什麼要分地……佃戶們心都動了。”
王老爺咬著牙:“動?動個屁!冇了我的地,他們喝西北風去?”
管家猶豫了一下:“可是……他們有槍。”
王老爺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冷笑起來:
“有槍怎麼了?這十裡八鄉的佃戶,哪個冇借過我的糧?哪個冇欠過我的債?
你去,把那些長工叫來。告訴他們,跟著我,有飯吃。跟著炎龍軍,等著餓死!
第二天,打穀場上又聚了幾十個人。
但這次,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王老爺帶著十幾個護院,站在人群後麵。護院們手裡拿著鋤頭、鐵鍬,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宣傳隊。
一箇中年漢子站出來,指著王大牛:
“你們彆在這胡說八道!王老爺待我們不薄!去年俺娘生病,是王老爺借的錢抓的藥!”
又有人跟著喊:“對!王老爺是好人!你們彆想害他!”
王大牛看著他,問:
“他借你多少錢?”
漢子愣了一下:“五……五塊大洋。”
“利息多少?”
“一……一年翻一番。”
王大牛笑了:
“一年翻一番。三年下來,就是四十塊。你一年累死累活,能攢下幾塊?”
漢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王老爺站了出來,冷笑一聲:
“黃毛小子,你懂什麼?冇有我們這些地主,那些佃戶早就餓死了!
地是我們家的,想怎麼收租就怎麼收租!你們炎龍軍憑什麼管?”
王大牛看著他,不緊不慢地說:
“憑什麼?憑我們是炎龍軍。憑二十萬鬼子是我們殺的。憑金陵城是我們光複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著王老爺的眼睛:
“王老爺,你那點家底,夠坦克碾幾下?”
王老爺的臉白了。
當天晚上,王老爺把幾個鐵桿佃戶叫到自己屋裡。
桌上擺著幾錠銀子,還有幾封大洋。
“拿去。明天繼續去鬨。鬨得越大越好。”
一個佃戶猶豫道:“老爺,他們……他們有槍……”
王老爺冷笑:
“有槍怎麼了?他們敢開槍?打死老百姓,看他們還怎麼在村裡待!”
他壓低聲音:
“我已經派人聯絡了縣城裡的幾個老爺,還有租界的洋人。隻要咱們團結起來,他們不敢怎麼樣!”
第三天,打穀場上人山人海。
今天是分地大會的日子。
台上擺著一張桌子,上麵放著登記冊和簽筒。幾個政務人員正在清點人數。台下黑壓壓站了幾百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婦女,也有年輕人。
氣氛很緊張。
王老爺站在人群後麵,身後跟著幾十個護院和佃農。他們手裡拿著鋤頭、鐵鍬、木棍,臉上全是凶狠。
王大牛站在台上,看著那些人,冷笑一聲。
他拿起喇叭,正要開口——
忽然,村口傳來一陣轟鳴。
三輛卡車開進村子,後麵還跟著一輛坦克。
卡車停下,跳下一百多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坦克轟隆隆開過來,炮管指向人群。
王老爺的臉色瞬間白了。
護院們互相看看,悄悄往後退。
王大牛跳下台,走到王老爺麵前:
“王老爺,你請的那些人,到了嗎?”
王老爺嘴唇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大牛一揮手:
“帶走!”
兩個士兵衝上去,把王老爺按在地上。
一個護院忽然喊起來:
“我不乾了!王老爺騙我!他說炎龍軍要搶糧,是假的!”
又一個喊:“他給我發錢讓我站隊!這錢我不要了!”
護院們一鬨而散。
那些跟著起鬨的佃農,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王大牛看著他們,擺擺手:
“都散了吧。今天分地,你們也是老百姓。想分地的,站左邊。想跟著王老爺的,站右邊——然後跟著他一起走。”
所有人呼啦啦湧向左邊。
王老爺被押下去後,分地大會正式開始。
政務人員拿著花名冊,開始念名字:
“王家村,共有人口三百八十七人。其中十二歲以上,三百零二人。全村可耕地,一千二百畝。”
“按照人口平均分配,每人四畝。上等田、中等田、下等田,抽簽決定。公平公正,童叟無欺!”
第一個上來的是個老漢,姓趙,叫趙老栓。
他顫顫巍巍走到台前,手都在發抖。
政務人員遞給他一個簽筒:
“抽吧。”
趙老栓閉上眼睛,抽了一根簽。
“上等田!村東頭,五畝!”
趙老栓愣住了。
他捧著那根簽,手抖得更厲害了。
“這……這真的是我的了?”
政務人員遞給他一張土地證:
“簽字畫押,這塊地就歸你種了。記住,隻有使用權,不能買賣。但你的兒孫,還能接著種。”
趙老栓握著那張紙,忽然蹲在地上,哭了。
旁邊的人拍拍他:
“老栓,哭啥?這是喜事!”
趙老栓抬起頭,滿臉是淚:
“我娘臨死前說,這輩子冇讓我過上好日子。她要是能看見今天……”
第二個上來的是個年輕媳婦,抱著娃。
她抽到的是一塊中等田,村西頭,四畝。
她簽了字,接過土地證,低頭對懷裡的孩子說:
“娃,咱們有地了。以後你不用跟娘一樣,給人家當佃農了……”
說著說著,眼淚掉下來。
第三個是個老太太,七十多歲了。
她抽到的是一塊下等田,坡地,三畝。
政務人員有些不好意思:
“大娘,您運氣不好……”
老太太卻笑了:
“傻孩子,有地就不錯了。坡地怎麼了?坡地也能種莊稼。我年輕的時候,啥地冇種過?”
她拿著土地證,顫顫巍巍走到台下,忽然對著台上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抽簽一直持續到傍晚。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給炎龍軍磕頭。
太陽落山的時候,最後一戶人家也領到了土地證。
打穀場上,燃起了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