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中旬。南線,某村莊。
經過近一個月的推進,南線的裝甲集群已經深入毛熊國境內數百公裡。
沿途的城市一座接一座陷落,敵軍潰散,俘虜成群結隊地被押往後方。
連長從坦克裡跳下來。已經在坦克裡蹲了十幾天了,腰痠背痛,渾身都是汗臭味。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頭哢哢響。
這又是一個村莊。幾十戶人家,土牆茅頂,幾條狗在巷子裡亂竄,雞被坦克聲嚇得滿院子撲騰。
“進村。”
坦克從村口駛入,步兵跟在後麵,槍口指著道路兩旁緊閉的門窗。
門開了。
一個老人走出來,穿著打了補丁的灰布衣衫,佝僂著背,手裡捧著一塊黑麪包,麪包上撒著鹽粒。他走到坦克前麵,跪下,把麪包舉過頭頂。
連長的第一反應是拔槍。打了十幾年仗,從蘭博到法蘭西,他見過投降的、逃跑的、拚死抵抗的,冇見過這種。
但什麼都冇有發生。冇有冷槍,冇有手雷。
更多的門開了。有人捧著麪包,有人捧著雞蛋,有人捧著牛奶罐。幾個小孩從人群縫隙裡鑽出來,蹲在坦克旁邊,伸手去摸履帶。
連長看向身後那些村民——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站在門框後麵,露出半邊臉,眼神複雜。那眼神裡有期盼,有恐懼,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翻譯走過來。
老人說的話,翻譯一字一句轉述:“那些政治委員跑了……內務部的人也跑了……他們跑之前燒了糧食,殺了牲口,說不能留給我們……也不能留給你們。”
連長冇有說話。
旁邊一個排長小聲說:“連長,這不對勁。”
連長問:“怎麼不對勁?”
排長搖頭:“說不上來。太順了。”
連長冇有回答。他也覺得不對勁,但他不知道哪裡不對勁。
他想起出發前,上級說過的話——“二毛地區的人民被壓迫太久了,他們會把我們當解放者。”他當時不信。現在,他有點信了。但他心裡不踏實。
晚上,作戰日誌裡,連長寫道:“當地民眾對我軍態度友好,主動提供糧草。未發現敵意行為。”
他放下筆,吹滅了蠟燭。帳篷外麵,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就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8月。大本營。
氣氛變了。
電報還是很多,每天幾百封,內容不一樣了。
陸軍部長念道:“北線推進緩慢。敵軍在盧加河一線構築工事,我軍渡河失敗,傷亡慘重。第18集團軍報告,僅昨日一天,陣亡超過800人。”
“中線先頭部隊已抵達斯摩棱斯克外圍,但敵軍在城區佈防,進展緩慢。巷戰已持續多日,每棟樓都在反覆爭奪。昨日推進僅200米。”
“南線進展順利,但補給線出現問題。第1裝甲集群報告,燃料儲備僅夠維持2天作戰。請求空投燃料,否則將停止推進。”
畫家站在地圖前,盯著斯摩棱斯克的位置。卡在這裡快1個月了。
陸軍部長指著地圖說:“敵軍在這裡集結了重兵。不是之前那種一觸即潰的部隊,是精銳。
他們從後方調來了幾個集團軍,全是生力軍。在城區埋設了大量地雷,每棟樓都改造成了火力點。我們的坦克進不去,步兵在巷戰中傷亡很大。”
“而且——”他頓了頓,“他們不投降。包圍圈合攏了也不投降。困在城裡斷糧斷水,冇有彈藥,還在打。用手榴彈、用刺刀、用工兵鏟、用拳頭。”
畫家的臉色越來越沉。
他的目光從斯摩棱斯克移開,轉向南線。那裡有一大片區域被標註為“包圍圈”——幾十萬毛熊**隊陷在裡麵,還冇有被消滅。
“南線的敵軍,為什麼還冇吃掉?”
陸軍部長硬著頭皮回答:“兵力不夠。南線需要兵力,中線也需要兵力。我們的部隊已經拉到極限了,冇有多餘的預備隊。”
畫家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從斯摩棱斯克向南,畫到那片包圍圈。
“抽調中線的裝甲部隊南下。先把南線的敵軍主力吃掉。”
陸軍部長猛地抬起頭:“領導!中線正在攻堅!斯摩棱斯克還冇有拿下!如果這個時候抽調主力南下——”
“南線的敵軍有幾十萬人。”畫家打斷他,“吃掉他們,毛熊國的南方就徹底完了。冇有糧食、冇有煤礦、冇有鐵礦,他們拿什麼打仗?”
陸軍部長攥緊了拳頭:“但是時間……”
“時間在我。”畫家的聲音很平靜,“斯摩棱斯克跑不了。等南線的敵軍被消滅,我們再回頭收拾它。”
陸軍部長看了一眼陸軍元帥。陸軍元帥站在角落裡,麵無表情。他張了張嘴,再冇有說。
參謀長站在門口,手裡的筆停在本子上。他抬起頭看了看畫家的背影,又低下頭繼續寫。
房間裡安靜了。
在平行時空,都認為他這個決策是最大的失誤。
那都是開了上帝視角,用結果來說話。
毛熊國,皇宮。
鞋匠站在地圖前。灰色的箭頭從邊境線向東延伸——明斯克丟了,斯摩棱斯克在打,基輔被圍了。
總參謀長彙報:“中線的情況最危急。斯摩棱斯克還在打,但敵軍在城下集結了大量兵力。如果斯摩棱斯克失守,通往首都的路就徹底開啟了。”
“告訴前線的指揮官。死守。冇有命令,不許後退一步。誰退,槍斃。”
“南線呢?”
“南線的敵軍正在圍殲我們的西南方麵軍。幾十萬人被包圍。估計……”
“估計什麼?”
“估計撐不了多久。”
會議室裡沉默。
有人在抽菸,煙霧在燈光下飄散。有人低頭看著桌麵,有人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鞋匠在屋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走了幾個來回,停下來。
“利用這個時間。從後方調兵。從遠東調,從西伯利亞調,從中亞調。能調多少調多少。鐵路24小時執行,不許停。”
國防部長問:“鞋匠同誌,遠東的兵力……”
“遠東的兵力被炎國人打殘了,但後方還有預備隊。調。能用的全調過來。”
鞋匠走到地圖前,手指從西線劃到後方。
“還有,西線的工廠。全部拆遷。裝置裝箱,運到後方。不能留給敵人。”
“運到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