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牆上掛著的巨幅地圖前,指著中原那片平原:
“這裡是咱們的糧倉。豫州、冀州、青州、荊州,產糧的地方都在這裡。
但現在種地,還是老一套——人拉犁,牛耕田,一畝地打兩百斤糧。”
劉仁貴插話:“那以前不都這樣嗎?”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咱們有化肥,有拖拉機。用上這些,一畝地能打四五百斤,翻一番不止。”
“化肥廠、拖拉機廠,建得怎麼樣了?”
陳平翻開本子:
“化肥廠,去年在金陵、申滬、天津建了三座,今年可以投產。預計年產化肥五十萬噸。”
“拖拉機廠,去年在金陵建了一座,今年能產一千台。產量還不夠,但可以先在幾個產糧區試點。”
張浩點頭:“好。今年先在河南、河北搞試點。讓老百姓親眼看看,用化肥和不用化肥,差距有多大。”
豫州平原,趙家村。
老倔頭蹲在地頭,望著自家的五畝麥子,愁眉不展。
麥子長得稀稀拉拉,還不如隔壁老李家的。老李家去年用了化肥,麥子比他的高出一截。
“爹,村裡來人了,說是推廣化肥的。”兒子二牛跑過來。
老倔頭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
“走,看看去。”
村口的大槐樹下,圍了一圈人。中間站著個穿乾部服的年輕人,旁邊還停著一輛卡車,車廂裡裝滿了白花花的袋子。
“鄉親們!這是化肥!一畝地撒個幾十斤,麥子能多打一半!”
人群裡有人問:“多少錢一斤?”
乾部說:“一斤一毛二。一畝地撒五十斤,六塊錢。多打一百斤糧,能賣十塊錢。淨賺四塊。”
老倔頭心裡算了一筆賬:五畝地,撒三百斤,三十六塊錢。多打五百斤糧,賣五十塊錢。淨賺十四塊。
劃算。
但他還是猶豫:“這玩意兒,真能行?”
“您不信,可以先買一袋試試。效果不好,明年不買就是。”
老倔頭咬咬牙,買了一袋。
五十斤,六塊錢。他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數了又數,遞過去。
扛著化肥回家,老婆問:
“買這乾啥?萬一不管用呢?”
“試試唄。管用明年全用,不管用就當六塊錢打了水漂。”
一個月後,村裡又熱鬨起來。
這次來的不是卡車,是一個大傢夥——拖拉機。
轟隆隆,轟隆隆,冒著黑煙,從村口開進來。孩子們追在後麵跑,大人站在路邊看。
老倔頭也擠在人群裡,眼睛都看直了。
“這是啥玩意兒?”
“拖拉機。耕地用的。一天能耕一百畝。”
“一百畝?吹牛。”
“您不信,明天給您家試試。一畝地收兩毛錢,耕得不好不收錢。”
第二天,拖拉機開進了老倔頭家的地裡。
鐵犁翻起黑土,像切豆腐一樣,一條一條,整整齊齊。老倔頭蹲在地頭,看了一整天,連午飯都忘了吃。
太陽落山的時候,五畝地,全耕完了。
老倔頭站在地頭,抓了一把鬆軟的黑土,喃喃道:
“這世道,真變了。”
化肥廠建在城外。
高大的廠房,冒著白煙的煙囪,轟隆隆的機器聲。
工人們三班倒,一天二十四小時不停產。
一個年輕姑娘站在生產線上,看著那些白色的粉末從機器裡出來,裝進袋子,封口,碼好。
她叫小芳,從農村招來的。以前在家種地,一年到頭掙不了幾個錢。現在一個月掙八塊,還能學技術。
旁邊的老工人問她:“小芳,知道這玩意兒是啥不?”
“化肥唄。”
“對,化肥。知道它是咋做出來的不?”
小芳搖頭。
“這是反應釜,這是造粒塔,這是烘乾機。把礦石、煤炭、水,放進去,經過化學反應,就變成這玩意兒了。”
小芳聽得似懂非懂。
“好好學。以後你也能當技術員。”
拖拉機廠也忙得熱火朝天。
工人們正在裝配線上,把一個個零件組裝起來。發動機、變速箱、輪胎、駕駛室……一件一件,最後變成一台完整的拖拉機。
一個年輕工人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嘿嘿直笑。
旁邊的人問:“笑啥?”
年輕工人說:“我小時候放牛,最羨慕騎牛的人。現在能開這個,比騎牛威風多了。”
秋收。
老倔頭站在地頭,看著金燦燦的麥子,笑得合不攏嘴。
五畝地,打了三千斤麥子。去年纔打一千斤,翻了整整兩倍。
老婆說:“這化肥,真神了。”
老倔頭說:“不是化肥神,是這世道神。”
賣糧的時候,他拉著糧食去糧站。
一斤麥子一毛錢,三千斤賣三百塊。
老倔頭攥著那遝錢,手都在抖。
他一輩子冇見過這麼多錢。
回家的路上,他盤算著:明年再種十畝。買台拖拉機。把房子翻新一下。給兒子娶媳婦。
越想越美。
趙二牛已經從修路隊調到城裡了。
他在拖拉機廠當工人,一個月掙十五塊。比修路掙得多,還穩定。
每個月發了工資,他先還房貸——兩塊五。剩下的,給自己留五塊,給爹媽寄五塊,存銀行兩塊五。
老倔頭賣了糧,去縣城買東西。
先給孫子買了幾尺布,做新衣裳。又買了二斤肉,回家包餃子。路過銀行,想起兒子說過存錢有利息,他進去存了五十塊。
“您存定期還是活期?”
“啥意思?”
櫃員解釋了一番。老倔頭想了想:
“存一年吧。利息高。”
銀行收了錢,轉身就把錢貸給了拖拉機廠。
拖拉機廠用這筆錢,買了新機器,招了新工人,多生產了幾台拖拉機。
新拖拉機賣到農村,被另一個像老倔頭一樣的農民買走。
那個農民種出更多糧食,賣了更多錢,又存進銀行。
錢轉了一圈,又回到銀行。
陳平在會議上說:
“這叫內迴圈。農民有錢了,存銀行;銀行把錢貸給工廠;工廠生產東西賣給農民;農民賺了錢,又存銀行。錢轉起來,大家都富了。”
“對。要讓錢轉起來,不能讓它睡著。”
張浩再次召集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