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點鐘方向,那棟三層樓,二樓窗戶。”
陳石頭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扇窗戶開著,裡麵好像有人影在動。
老周透過瞄準鏡看了幾秒,說:“鬼子軍官。兩個。”
他調整了一下槍口,屏住呼吸。
砰!
八百米外,那個窗戶裡的人影倒了下去。
“漂亮!”陳石頭小聲喊。
老周冇說話,換了個位置。
又等了兩個小時,太陽開始偏西。
陳石頭有點困了,眼皮在打架。忽然,老周的手按在他肩膀上。
“彆動。”老周的聲音很輕,“有人來了。”
陳石頭一下子清醒了。
老周指著對麵那棟樓的樓頂:“看到了嗎?”
陳石頭透過瞄準鏡看過去。對麵樓頂,有一個人影趴著,槍管伸在外麵。
那是鬼子的狙擊手。
“他怎麼發現咱們的?”陳石頭小聲問。
老周搖搖頭:“不一定發現。可能是正好選了這個位置。”
他盯著那個狙擊手看了很久,然後說:“等。”
陳石頭一愣:“等什麼?”
老周說:“等他犯錯誤。”
這一等,就是兩個小時。
太陽落山了,天色暗下來。對麵那個狙擊手還是一動不動。
陳石頭趴得腿都麻了,但不敢動。他知道,狙擊手的對決,誰先動誰就死。
“師傅,他是不是走了?”他小聲問。
老周搖搖頭:“冇走。我剛纔看見他的槍管動了一下。”
陳石頭嚥了口唾沫。
忽然,對麵那棟樓的樓下,傳來一陣槍聲。
幾個炎龍軍士兵正在那棟樓下麵和鬼子交火。子彈亂飛,打得牆壁千瘡百孔。
那個狙擊手動了。
他微微抬起頭,朝下麵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老周的槍響了。
砰!
對麵樓頂的那個人影,一頭栽了下去。
陳石頭愣住了:“師傅,你……你打中了?”
老周收起槍,淡淡地說:“他犯錯誤了。”
兩人正準備轉移,老周忽然又停下來。
“彆動。”他的聲音更輕了,“還有一個。”
陳石頭心一緊。
老周慢慢轉過頭,朝另一個方向看去。那邊是一棟四層樓,比他們這座稍微矮一點。樓頂的陰影裡,似乎有一個人影。
“他在等咱們。”老周說,“剛纔那個是誘餌。”
陳石頭手心冒汗:“那咱們怎麼辦?”
老周想了想,說:“你留在這兒,瞄準那邊。我下去,從側麵繞過去。”
陳石頭急了:“師傅,太危險了!”
老周拍拍他肩膀:“狙擊手的活兒,本來就危險。等我訊號。”
老周悄悄摸下樓,從另一條巷子繞到那棟樓後麵。
樓裡可能有鬼子,他不敢走樓梯。看了看外牆,有幾根排水管。
他收起槍,開始爬。
四層樓,爬了五分鐘。
到了樓頂邊緣,他探出腦袋看了一眼。那個狙擊手正趴在那兒,全神貫注地盯著對麵鐘樓——盯著陳石頭的位置。
老周慢慢摸過去,離他隻有二十米時,停了下來。
他掏出一顆小石子,扔向另一邊。
石子落地,發出輕微的響聲。
那個狙擊手猛地轉過頭。
就在他轉頭的瞬間,陳石頭的槍響了。
砰!
子彈從對麵飛來,精準命中他的腦袋。
老周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具屍體。
“配合得不錯。”他對著對講機說。
對講機裡,陳石頭的聲音在發抖:
“師、師傅……我打中了?”
老周笑了:
“打中了。以後,你也是狙擊手了。”
晚上十點,老周和陳石頭在一處廢墟裡碰頭。
陳石頭還在發抖,不知道是興奮還是害怕。
“師傅,我今天打死了兩個。”他說。
老周點點頭:“不錯。”
陳石頭問:“師傅,你打死過多少個?”
老周想了想,說:“不記得了。幾十個吧。”
陳石頭愣了一下:“幾十個……你不怕嗎?”
老周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怕有什麼用?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頓了頓,難得多說了一句:
“咱們不打,他們就會打咱們的人。想想那些死在鬼子手裡的老百姓。”
陳石頭點點頭,不抖了。
遠處,槍聲還在繼續。
但至少這一刻,他們活著。
奉天城南,一處被炸塌的半截樓房裡,狗剩蹲在牆角,啃著一塊乾糧。
他今年十九歲,但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稚氣。
三個月前在薊城第一次上戰場時,他還會腿抖。現在,他已經是個老兵了。
旁邊蹲著一個新兵,姓馬,剛補充到班裡三天。這小子比狗剩還小一歲,眼睛總是瞪得老大,看什麼都新鮮。
“狗剩哥,你打過多少鬼子了?”小馬問。
狗剩想了想:“十幾個吧。冇數過。”
小馬眼睛更大了:“十幾個!那你不是英雄了?”
狗剩笑了:“英雄個屁。活著纔是英雄,死了就是一堆土。”
小馬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遠處傳來槍聲,越來越近。
狗剩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端起StG44。
“走,乾活了。”
兩人沿著一條小巷往前摸。
巷子很窄,兩邊是高牆,隻有中間一條路。狗剩走在前麵,小馬跟在後麵,緊張得手心冒汗。
忽然,狗剩抬手示意停下。
小馬立刻蹲下,大氣不敢出。
狗剩探出腦袋,朝前方看了一眼。巷子儘頭是一個十字路口,路口中央堆著沙袋,沙袋後麵架著一挺九二式重機槍。至少七八個鬼子。
他縮回來,想了想。
這條路是必經之路,繞不過去。正麵衝?機槍一響,兩人都得完。
他回頭看小馬,小馬臉色發白。
“怕什麼?”狗剩說,“跟著我。”
狗剩從背上解下巴祖卡火箭筒。
這玩意兒他背了一路,一直冇機會用。現在機會來了。
他蹲下來,瞄準那個街壘。
小馬在旁邊小聲說:“狗剩哥,這東西能打準嗎?”
狗剩冇理他,繼續瞄準。
他想起冬訓時教官教的口訣:“目標鎖定,屏住呼吸,輕輕釦動……”
放!
火箭彈拖著白煙飛出,精準命中那個沙袋堆成的街壘。
轟!
沙袋被炸開一個大口子,裡麵的鬼子被炸飛三個。那挺重機槍歪倒在一邊,槍管都彎了。
“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