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若定，分發物資，穩定人心！
那一刻她的眼神，與此刻月光下望著他的眼神，奇異地重合了！
一樣的堅毅，一樣的無畏，一樣地相信著某些東西！
萬千心緒，最終隻化為一個沉重的承諾，和一絲小心翼翼的憧憬！
“等打下武漢，”他低下頭，輕吻她光潔的額頭，語氣鄭重如同起誓，“我們就結婚！堂堂正正，風風光光！”
“然後……”
他的聲音柔和下來！
帶著一種戰火中人特有的、對遙遠安寧的嚮往！
“我陪你去美國，去看自由女神，去逛第五大道！去歐洲，看巴黎的鐵塔，威尼斯的水巷……”
“去所有你想去、能去的地方！這場戰爭，總會有結束的那一天！”
孔令偉安靜地聽著，將臉重新埋進他堅實的胸膛，過了一會兒，才輕輕問道！
“那……國家呢？山河破碎，百廢待興，你放得下嗎？！”
許願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頭，再次望向窗外！
深夜的重慶，燈火已稀疏了許多！
但在起伏的山巒間，仍有點點微弱的光芒頑強地亮著！
明明滅滅，如同寒夜裡的螢火，又像是這個飽經滄桑的民族，於最深重的苦難中，依然不肯熄滅的、微弱而頑強的呼吸！
“放不下！”
他誠實地回答道！
沒有豪言壯語，隻有深深的無奈與更深的篤定！
“所以我大概……隻能陪你走一小段路，很短的一小段！”
“看一兩個你想看的風景，然後……”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就要回來。回到這裡，回到前線，回到地圖前，繼續往前走！還有很多地方，等著我們去光複，去重建！”
懷中的身軀似乎更貼近了他一些！
“沒關係的！”孔令偉的聲音悶悶的，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透徹的理解，甚至是一種灑脫，“一小段路，也很好！”
她抬起頭，在幽微的光線裡對他笑了笑！
那笑容裡有縱情恣意的孔二小姐不常顯露的溫柔與酸楚！
“至少在那一小段路上，你隻是我的丈夫，不是什麼許司令，不是什麼抗日名將，也不是什麼國家的英雄！”
月光偏移，清輝緩緩流過桌麵！
那碗已然微涼的參湯，靜靜氤氳著最後一縷幾乎看不見的熱氣！
窗外，是無邊的夜，與終將到來的、未知的黎明！
長夜未儘，而相擁的這一刻，是他們從時代洪流中，竊取來的一點僅屬於彼此的、真實的暖意！
翌日清晨，霧鎖山城！
許願站在孔府門前的青石台階上，與孔祥熙作彆！
這位掌控著民國財政命脈的“財神爺”身著深灰色長衫，外罩黑色馬褂，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扳指！
他拍了拍許願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千鈞之諾：
“破虜，好好待
baby，”他的目光深邃，透過金絲眼鏡落在許願臉上，“武漢的事，孔家會儘力！”
短短一句話，已是一言九鼎！
軍費調撥、物資調配、乃至政治天平向華中戰區的傾斜，儘在這句承諾之中！
許願肅然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請嶽父大人放心！”
回襄陽的
c-47
運輸機在晨光中衝破雲層！
機艙內引擎轟鳴，許願靠窗坐著，舷窗外是翻滾無垠的雲海，如濤似浪，在朝陽下染成金紅！
孔令偉在他身旁安睡，頭輕輕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勻！
她的手不自覺地搭在小腹——那裡正孕育著一個在戰火中悄然來臨的新生命！
許願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冷硬的眉宇間掠過一絲罕見的柔軟！
“司令！”
新任副官孔啟民從前艙走來，壓低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急促！
“剛收到第五戰區急電，日軍第三十九師團先頭部隊已突破信陽外圍防線，正沿平漢線向南疾進，目標直指隨州！”
“岡村寧次的指揮部有異常調動，似有策劃大規模反撲的跡象！”
許願接過電報，目光迅速掃過密麻麻的字跡！
紙張在手中發出輕響，他點點頭，什麼也沒說，隻揮了揮手！
孔啟民會意，悄聲退下！
這位孔啟民是孔令偉的遠房堂哥！
原來在國防部任職，現在是許願的副官，陸軍上校軍銜！
前期主要職責是負責孔家和第八兵團的聯絡事宜，忠誠度還有待增加！
機艙重歸喧囂中的寂靜，許願轉回頭去，望向窗外！
雲海之下，大地蒼茫如史冊般攤開！
長江如一道未愈的刀疤，蜿蜒一路向東流去！
秦嶺似巨人脊梁，撐起半壁山河！
而他的戰場，就在這山河破碎處——
那裡有他近三十萬同生共死的弟兄，有無數等待著光複的城池街巷，還有一個民族最沉重的呼吸！
他輕輕握住孔令偉的手！
那隻手不似尋常閨秀般纖柔，指節分明，掌心有薄繭！
此刻卻溫暖而真實，像是這烽火連天歲月裡唯一可靠的錨點！
“下降高度，準備著陸！”
飛行員的聲音從喇叭裡傳來！
機身微微傾斜，襄陽城的輪廓從雲隙間浮現！
起初是模糊的灰影，漸漸清晰——城牆蜿蜒如龍，城樓巍然，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在秋風中獵獵翻卷，像一團不肯熄滅的火！
許願整了整筆挺的軍裝領口，黃呢製服上的將星微冷！
柔情暫歇，戰火未熄！
當他係好風紀扣的刹那，那個在心上人麵前溫和的許破虜已悄然隱去！
取而代之的是讓鄂北日寇聞風喪膽的“破虜將軍”！
他知道，下一次再來重慶時，他必須帶著武漢光複的捷報，來迎娶他的新娘！
在那之前，唯有死戰——
為這個命運多舛、苦難深重的國家！
也為那個在漫天烽煙中走進了他生命中的女子！
機身一震，輪胎觸地！
艙門開啟，鄂西北特有的乾冽秋風撲麵而來，混雜著泥土的腥澀、草木的苦味！
以及遠處飄來的、若有若無的硝煙氣息！
機場上，吉普車旁，上官誌標、鄭雲峰等一眾將領已列隊等候！
見到許願踏出艙門，眾人齊齊敬禮，手臂劃破空氣的聲音整齊劃一！
“情況如何？！”
許願大步流星走向吉普車，黑色軍靴踏在地上鏗鏘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