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頓時愣住了!
“彆誤會,不是要奪你的骨肉!”
宋靄齡走回茶幾旁,重新斟了兩杯茶!
“孔家這一代,嫡係子嗣單薄!”
“baby
的大哥不成器,二哥早夭!”
“這個孩子,將來要繼承孔家的家業,也要繼承你和
baby
的誌向!”
她將一杯茶推到許願麵前:“這個條件,不過分吧?”
許願端起茶盞,指尖感受著瓷器溫潤的觸感!
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想起小妹餓死時的樣子,想起烽火連天中那些渴望光明的眼睛!
然後他想起孔令偉——那個在戰場上與他並肩的女子!
那個不顧一切愛他的女子,那個腹中正孕育著他們骨肉的女子!
“好!”
他一飲而儘!
茶水溫熱,直抵肺腑!
“孩子姓孔,但他會知道,他的父親叫許願,字破虜!”
宋靄齡也舉起茶盞:“那麼,合作愉快,破虜!”
“合作愉快,嶽母大人!”
兩隻茶盞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窗外,嘉陵江上的朝陽漸起,遠山如黛!
而在千裡之外的鄂西北,漢水湯湯,日夜奔流!
那裡有等待開墾的土地,有等待訓練的士兵,有等待光複的城池!
還有,一個等待實現的承諾!
……
上午十一時整,軍靴踏在曾家岩官邸青石階上的聲音利落而克製!
許願一身戎裝,披風上還帶著山城初冬的濕氣!
侍從官無聲地引他穿過迴廊,走向雲岫樓!
沿途的衛兵持槍肅立,目光平視,彷彿一尊尊塑像!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檀香的氣息沉靜地彌漫在空氣裡,混著舊書卷和實木傢俱的味道!
老頭子背對著門口,正仰首凝視牆上那幅巨大的中國地圖!
長江如帶,貫穿東西,而武漢三鎮的位置,被一枚醒目的紅色圖釘標記著,刺眼得像是尚未凝結的血痂!
“破虜來了!”
老頭子沒有回頭,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書房更靜了三分!
許願走到合適的位置,挺直脊梁,敬禮:
“校長,學生起來報到!”
“鄂西北整訓,進展如何?!”
蔣介石的問話直接切入主題,手指在地圖上鄂西北區域虛劃了一下!
“回校長,一切按計劃推進!”
“各部士氣可用,裝備補充已達七成!”
“三個月後,第六戰區主力可完成全部整編與戰術磨合!”
許願的聲音平穩清晰,“屆時,若東出武漢,我軍勝算,可較當前增加三成!”
“三成?!”蔣介石倏然轉身,目光如兩道冷電,射在許願臉上,“若現在,就在本月,揮師東進,勝算又有幾何?”
書房裡隻有座鐘秒針走動的細微聲響!
許願迎著那目光,沒有絲毫閃躲,緩緩地吐出四個字:
“不足一成!”
“哦?!”
老頭子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他不再看許願,緩步踱到那扇朝向長江的雕花木窗前!
窗外,濃厚的霧氣封鎖著江麵,對岸的景色全然不見,隻有一片混沌的灰白,正如此刻的戰局!
“說說看!”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許願走到地圖前,手指精準地落在襄陽的位置!
然後沿著漢水,緩緩向東移動,直至觸及那個被紅釘標記的武漢!
“日軍第十一軍雖在隨棗受挫,但主力未損,武漢經營六年,外圍工事層層疊疊,堅固異常!”
“據可靠情報,岡村寧次已急電關東軍、華南方麵軍,各抽調至少兩個師團的精銳作為援軍加強武漢防務!”
“最遲本月底、下月初,這批生力軍即可抵達武漢周邊!”
他的指尖在武漢周圍畫了一個圈!
“我軍若此刻倉促東進,從襄陽至武漢前線,補給線拉長至三百餘裡,多為水網丘陵地帶,極易被日軍快速部隊穿插截斷!”
他停頓了一瞬,讓話語的分量沉下去!
“屆時,我軍前鋒頓兵堅城之下,後路及補給線危如累卵,恐……重蹈去年長沙會戰前期之被動覆轍!”
蔣介石依然望著窗外霧氣!
沒有說話,但背在身後的手指,微微撚動著!
許願知道他聽進去了,繼續說道!
“還有一點,我們截獲並破譯的日軍往來電文顯示,岡村寧次已基本判明我第六戰區主力集結位置與整訓意圖!”
“若我軍此時妄動,他極可能以武漢為誘餌,吸引我主力攻堅,同時以其掌握的戰區機動兵力——特彆是第三、第十三師團的裝甲與騎兵聯隊,從孝感、雲夢方向快速南下,截斷我軍退路!”
“此即日軍慣用,亦屢試不爽的‘中心開花’戰術,我軍不可不防!”
書房內陷入更長的沉默!
隻有檀香細弱的煙縷,筆直上升,然後在某處悄然散開!
良久,蔣介石終於從窗前轉過身!
他沒有回到地圖或軍事話題!
而是走到他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案後坐下,並抬手示意許願也坐下!
“破虜,”他開口,語氣忽然變得有些難以捉摸,“你與baby的事,我已聽聞!”
許願心臟猛地一縮,如同被無形的手攥住!
但麵上波瀾不驚,隻是端正坐姿!
“校長明鑒,學生……今日上午,確已赴孔院長府邸!”
“孔庸之怎麼說?!”
蔣介石的目光落在許願臉上,像是在審視一件瓷器有無暗裂!
“未能得見孔院長!”許願如實回答,“孔院長政務繁忙,不在府中!學生……隻是見到了孔夫人!”
“破虜,你是個聰明人!”
蔣介石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光潔的桌麵上,雙手指尖相對!
“當知婚姻之事,在尋常百姓家是家事,是喜事!”
“但到了你我這般位置,到了你如今的身份,它便不隻是家事,也是國事,更是政局的一部分!”
“學生明白!”
許願沉聲回答道!
“不,你不完全明白!”
蔣介石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慨,或許是教誨,或許是警告!
“破虜,你若此刻娶了
baby,在旁人眼裡,尤其是在何敬之(何應欽)、陳辭修(陳誠),還有黨裡那些看著你一路起來的元老眼裡,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你,華中戰區的軍事主官,將你的戰刀,與行政院、財政部的金庫,用姻親這條最牢固的紐帶,綁在了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