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呢？”
良久之後，許願低聲的詢問道！
“波田支隊傷亡同樣慘重，初步判斷其攻擊能力已大幅削弱！”
“其殘部已後撤至攻擊發起地域，轉入防禦！”
“據偵察營報告，未見其有新的增援部隊抵達跡象！”
許願緩緩睜開眼，望向東方！
波田支隊退卻了，至少暫時是這樣的！
他用獨立第八軍近三分之一生命的代價，守住了這道關乎華中命運的門戶，為武漢贏得了極其寶貴的佈防時間！
“給奉化、李長官和重慶發報！”
許願的聲音帶著無儘的疲憊，卻又異常堅定！
“經連日血戰，我獨立第八軍於武勝關——今‘破虜關’前，斃傷敵寇兩萬餘，挫敗敵波田支隊輪番猛攻，陣地迄未動搖！”
“我軍亦付出巨大犧牲，將士浴血，十不存五……然，關隘仍在，我軍旗未倒！”
“職部許願，及新八軍殘存將士，仍將恪儘職守，直至最後一兵一卒！”
他沒有提及自己的指揮！
沒有誇耀戰功！
隻有對犧牲的痛惜與繼續堅守的決絕！
浙江奉化慈溪，文昌閣！
當許願的電文被念出時，閣內一片肅穆！
蔣介石沉默良久，緩緩起身！
“破虜，真國家之乾城，民族之魂魄！”
“其部犧牲之壯烈，驚天地，泣鬼神！通令嘉獎獨立第八軍全體官兵，追晉趙峰為陸軍少將！著令軍政部，優先補充‘破虜關’所需之兵員、彈藥、藥品！”
武漢三鎮，大街小巷！
“破虜關大捷！我軍慘勝，斃敵無數！”
號外再次飛遍全城！
然而，這一次，市民們在歡欣鼓舞之餘，更多了一份沉重！
那傷亡數字背後，是無數破碎的家庭和消逝的年輕生命！
捐款、捐物、報名參軍的熱潮達到了空前的高度，整個城市彌漫著一種同仇敵愾、共赴國難的悲壯氣氛！
“破虜關”上，重建與堅守！
活下來的士兵們，來不及過多悲傷！
便在上官誌標的指揮下，投入到搶修工事、整編隊伍的工作中！
李小柱的後勤處和李振聲的工兵團！
在敵機間歇的騷擾下，拚命向前線輸送著寶貴的物資！
各師、旅殘部被合並整編，許多連隊隻剩下寥寥十餘人，由倖存的排長甚至班長指揮！
許願逐一巡視著這些傷痕累累的陣地！
看望那些眼神中混合著悲傷、疲憊與堅韌的士兵！
在一個剛剛被修複的機槍陣地！
他看到了那個曾在戰前擦拭家信的年輕士兵！
士兵的胳膊上纏著滲血的繃帶，但依舊緊緊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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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用機槍！
“軍座……”
士兵看到他，想要起身！
許願按住他！
“家裡，來信了嗎？”
士兵搖了搖頭，隨即又用力點頭！
“會來的！等打跑了鬼子，我娘肯定會給我說個媳婦！”
許願看著年輕人那帶著憧憬的眼神，心中一陣刺痛，又湧起一股暖流！
希望！
從未在這些普通的士兵心中泯滅！
他走到一處可以俯瞰整個關前山穀的高地！
那裡，不知是哪位士兵，用刺刀在一塊相對完整的岩石上，深深地刻下了三個大字——“破虜關”！
字跡歪斜，卻力透石背！
許願伸出手，輕輕撫摸那冰冷的刻痕！
彷彿在觸控無數戰友滾燙的靈魂！
他從另一個口袋裡，摸索著——那片嫩茶早已遺失在戰火中！
但他卻摸出了一顆扭曲變形的步槍彈頭！
那是在巡視陣地時，從一個犧牲的機槍手身旁拾起的！
他將這顆彈頭，鄭重地放在了“破虜關”石刻的旁邊！
茶葉代表著生機與和平，已然逝去！
而這顆彈頭，代表著犧牲與抗爭，將永遠銘記於此！
山風浩蕩，吹動他破碎的衣角！
他的身影依舊挺拔，如同這曆經炮火洗禮而愈發顯得巍峨的雄關！
他知道，戰爭遠未結束，更大的風暴或許還在後方！
但他和他這支從血火中重生的隊伍！
已經用生命和忠誠，在這“破虜關”上，鑄就了一座不朽的精神豐碑！
關山如鐵，殘陽如血！
岩石上“破虜關”三個刻字尚帶著新鮮的鑿痕！
山穀中的硝煙也未完全散儘！
但戰爭的齒輪已無情地轉向下一個節點！
許願在岩洞指揮部裡，用冷水狠狠地搓了把臉，試圖驅散連日鏖戰積攢下的疲憊！
桌上，是剛剛收到的、來自第五戰區司令長官部和重慶軍委會的兩封急電！
上官誌標少將站在一旁！
神色複雜，既有如釋重負的輕鬆，更有麵對新挑戰的凝重！
“軍座，李長官轉來委座手諭！”
上官誌標將一份電文遞上！
“嘉獎我獨立第八軍力挫強敵，固守‘破虜關’，功在黨國！”
“並令：著我部即刻進行戰地緊急整補，限期五日內，完成初步戰力恢複，待命轉進！”
“轉進？”
許願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初！
“什麼方向？”
“委座判斷，日軍在武勝關受挫，必另尋他路。其集結於江北之兵力動向詭異，恐有溯江西犯，或南下迂迴武漢之企圖！”
我獨立第八軍，將被賦予新的機動阻擊任務！”
上官誌標指向地圖上長江沿岸的幾個點！
“具體方向，尚待戰區進一步命令，但我們必須做好準備！”
許願沉默地看著地圖！
剛才從屍山血海中拚殺出來！
還沒來得及舔舐傷口，就要奔赴下一個可能同樣殘酷的戰場！
這就是戰爭，這就是他們這一代軍人的命運1
“知道了！”
許願的聲音平靜無波！
“命令如下：一、
各師、旅立即統計現有戰鬥人員、武器狀況，上報軍部。傷員迅速後送，陣亡將士……妥善安葬，造冊上報。”
說到“陣亡將士”時，他的聲音有微不可察的停頓！
“二、
後勤處李小柱、工兵團李振聲，全力接收後方運抵之物資，優先補充彈藥、藥品。整編期間，夥食標準按戰時最高配給！”
“三、
作戰處、參謀處，由鄭雲峰中校牽頭，立即研究長江北岸及武漢以南區域地形、交通要點，預做多種機動及防禦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