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第八軍全體官兵弟兄們！我是許願！”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穿透一切炮火喧囂的力量！
“我知道，大家很累，很苦，子彈也快打光了！”
“小鬼子仗著武器好，想把我們燒死、炸死在陣地上！他們想讓我們後退！”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劍！
“可我們身後是什麼？！是武漢！是千千萬萬的父老鄉親！是我們祖祖輩輩留下的土地！我們，還有退路嗎？！”
前沿陣地上！
正用刺刀與日軍“決死隊”搏殺的老兵！
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軍長那熟悉而堅定的聲音！
怒吼著將刺刀更深地捅進敵人的胸膛！
彈藥手摸索著陣地上最後的幾顆手榴彈，默默放在射手身邊！
渾身被火焰灼傷、倚靠在殘破工事後的傷兵，掙紮著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沒有！！！”
許願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夜空炸響！
“我許願，就在這裡，在‘破虜關’上！我與你們同在！”
“子彈打光了，上刺刀！刺刀拚斷了，用拳頭！用牙齒！就是用頭撞，用血淹，也要把狗日的小鬼子給我擋在關前！”
“弟兄們！今日，我許願與諸君立約：要麼，武勝關從此更名‘破虜’，萬古流芳！”
“要麼，我許願及我獨立第八軍全體將士，便以此關為墓，魂守山河！告訴我，你們怕不怕？！”
“不怕！！！”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從雞公山、從鷹嘴岩、從每一處燃燒的陣地上爆發出來！
彙成一股驚天動地的聲浪！
竟暫時壓過了那槍炮的轟鳴聲！
這怒吼，是決死的誓言，是燃燒的意誌！
“好！”
許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是被部下們的忠誠與勇氣所撼動！
“我獨立第八軍，沒有孬種！全體都有——上刺刀！隨我——殺敵！！”
“殺——！！”
總攻的號角！
並非由司號員吹響！
而是由無數將士的怒吼共同奏響！
已經退無可退的守軍，迸發出了最後的、也是最強大的力量！
屈式如、封衛民等高階軍官，親自率警衛部隊投入反擊！
梁鴻雲指揮殘存的部隊，死死纏住試圖擴大突破口的日軍！
周軍命令所有還能動的火炮，進行最後一輪急速射，哪怕打完所有炮彈！
而在雞公山主峰，戰鬥最為慘烈！
噴火器的火焰映紅了半邊天！
但中國士兵們頂著烈焰，用血肉之軀撲向敵人的噴火兵！
一個士兵身中數彈，拉響了集束手榴彈衝入敵群！
另一個士兵抱著炸藥包，滾到日軍坦克履帶下……
這不是戰鬥！
這是意誌的熔爐！
是無數的士兵用生命書寫的忠誠！
奉化，蔣氏莊園！
收音機裡，似乎能隱約聽到那穿越千山萬水的喊殺聲！
蔣介石佇立窗前，久久不語！
良久，他對陳佈雷沉聲道！
“告訴李宗仁，許願和新八軍打出的，是國魂！是軍魂！武漢佈防，必須加快！我們不能辜負前線的犧牲！”
武漢三鎮，街頭巷尾！
報童奔跑著，揮舞著油墨未乾的號外：
“破虜關血戰！許願將軍率全軍決死反擊！”
市民們爭相購買，讀著那字裡行間透出的慘烈與壯勇！
無數人掩麵而泣，又無數人握緊拳頭！
捐款捐物、送子參軍的熱潮，再次席捲全城！
波田支隊指揮部！
波田重一聽著前方傳來的、越來越激烈的喊殺聲和己方進攻再次受挫的報告，臉色慘白！
他無法理解，一支彈儘糧絕、傷亡過半的軍隊！
為何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頹然坐下，喃喃道！
“許願……到底是人，還是神？這支軍隊……他們的意誌，難道是用鋼鐵鑄成的嗎？”
他知道，即便最終能拿下“破虜關”！
他的波田支隊，也必將元氣大傷，無力再擔任西進的先鋒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攫住了這位日軍悍將！
黎明，終於衝破黑暗，再次降臨“破虜關”！
槍炮聲漸漸稀疏下來！
焦黑的山嶺上，殘破的軍旗依舊在硝煙中倔強地飄揚！
陣地前，層層疊疊鋪滿了日軍的屍體，其中夾雜著無數獨立第八軍將士的遺骸！
許願走出指揮部，晨曦照在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和滿是塵土與汗漬的臉上！
他一步一步，走上雞公山主峰！
所過之處，儘皆是觸目驚心的慘狀！
是犧牲的勇士們保持著的最後戰鬥姿態！
他停下腳步，緩緩抬起右手！
向遍佈山野的忠魂，敬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
陽光灑在他身上，將那染滿硝煙與血汙的軍裝，鍍上了一層悲壯而輝煌的金色！
“破虜關！”
他輕聲說道，聲音沙啞卻清晰！
“我們……守住了！”
山河無聲，唯有風過鬆濤，如泣如訴，又如頌歌長鳴！
黎明驅散了硝煙，也照亮了“破虜關”劫後餘生的慘烈景象！
焦土遍佈，彈坑密佈！
山嶺上的樹木隻剩焦黑的殘樁！
許多的陣地都已辨認不出原本的模樣！
空氣中混雜著嗆人的硝煙、濃重的血腥和皮肉燒焦的惡臭，令人作嘔！
士兵們的臉上隻有麻木的疲憊和深入骨髓的哀傷！
他們默默地、機械地在廢墟與屍骸間搜尋著倖存的戰友，收斂著犧牲者的遺體！
許願站在雞公山主峰，目光所及，儘是瘡痍！
他的軍裝破爛，沾滿泥濘與暗褐色的血漬！
挺拔的身軀也微微佝僂，彷彿承載了整座關山的重量！
上官誌標少將拖著疲憊的步伐來到他身邊，聲音沙啞地彙報：
“軍座，初步統計……我軍傷亡逾六成，第三師屈式如部、第四師封衛民部，營以下軍官幾乎換了一遍……”
“趙峰團長……在‘鷹嘴岩’反擊中，殉國了！”
許願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閉上了眼睛！
趙峰！
那個在電話裡向他立下軍令狀的悍將！
最終還是將一腔熱血灑在了他誓死守衛的高地上！
還有成千上萬像趙峰一樣熟悉或陌生的年輕麵孔，都永遠留在了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