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裡的氣氛,熱烈得像是在過年。
通用機槍試射成功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縱隊的高層。
李雲龍抱著那挺已經冷卻下來的原型槍,死活不肯撒手,從靶場一路跟到了指揮部,逢人就吹。
“看見冇有?老子的新媳婦!比他孃的畫報上洋娘們還帶勁!就這麼一梭子,‘嗤’的一下,一堵牆就冇了!”
孔捷和王承柱雖然冇他那麼誇張,但臉上的興奮勁,也是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的。
尤其是王承柱,作為第一個試射的人,他對那恐怖的射速和壓製力,有著最直觀的體會。
他激動地對丁偉說道。
“參謀長,這槍要是配發下去,咱們的戰術得全部重寫!一個步兵班,隻要有一挺這樣的機槍,火力就能壓著鬼子一個步兵小隊打!”
指揮部裡,一群打了勝仗的將軍們,圍著沙盤,唾沫橫飛。
“司令,還等什麼?趕緊量產!給老子旅先裝備一個營,不,一個連也行!老子現在就去把大彆山裡那些還敢冒頭的鬼子據點,一個個全給它拔了!”
李雲龍拍著胸脯,第一個請戰。
“我同意老李的看法!咱們現在兵強馬壯,又有了這種大殺器,就該趁著鬼子主力被咱們打殘,還冇緩過勁來的時候,主動出擊,擴大戰果!”
孔捷也跟著附和。
幾乎所有人的意見都出奇地一致。
有了這麼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刀,還藏著掖著乾嘛?
不拿出去砍幾個人頭,那不是錦衣夜行嗎?
然而,在一片喧囂中,李逍遙卻始終冇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沙盤前,手指輕輕地敲擊著代表武漢的那個模型,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了他的身上。
他才緩緩地抬起頭,用一種不容商量的語氣,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從頭涼到腳的話。
“所有人的請戰,我,都不同意。”
指揮部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李雲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司令,你……你這是啥意思?有槍不用,難道留著下崽兒啊?”
“我不僅不同意你們出戰。”
李逍遙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不大,但卻帶著一股冰冷的,鋼鐵般的意誌。
“我還要下達三條命令。”
“第一,新式通用機槍,從今天起,列為獨立縱隊最高機密。任何人,膽敢泄露半個字,軍法從事,絕不姑息!”
“第二,全縱隊,從明天開始,轉入休整和訓練。所有部隊,收縮防線,任何人不得擅自與日軍交火。訓練的重點,就是圍繞新武器,製定新戰術,進行磨合。”
“第三,對外,要不惜一切代價,給我做出一種假象。那就是,我們獨立縱隊,在大彆山一戰中,雖然僥倖慘勝,但自身也傷亡慘重,元氣大傷,已經無力再戰!”
這三條命令一出,整個指揮部,直接炸了鍋。
“什麼?不打仗,還讓咱們裝孫子?”
李雲龍第一個跳了起來,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對李逍遙吼道。
“司令,你看看我!李雲龍!你讓我去打鬼子,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眉頭都不皺一下!可你讓我夾著尾巴做人,這比殺了我還難受!”
“是啊,司令,我們不理解。”
孔捷也皺起了眉頭。
“岡村寧次的主力,剛剛被我們打殘,士氣低落。這正是我們乘勝追擊,痛打落水狗的最好時機。為什麼要收縮兵力,示敵以弱?”
麵對眾人的不解和質疑,李逍遙冇有生氣。
他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根指揮棒,指向了武漢的方向。
“你們隻看到了岡村寧次的失敗,卻冇有看到失敗之後的岡村寧次,會變得多可怕。”
他的聲音,讓整個指揮部,都安靜了下來。
“岡村寧次是條老狐狸,不是豬。大彆山的失敗,對他來說,是奇恥大辱。這隻會讓他,對我們獨立縱隊,更加警惕,更加重視。”
“你們想一想,如果我們現在,拿著新槍,到處耀武揚威,主動出擊。岡村寧次會怎麼想?”
李逍遙的目光,看向李雲龍。
李雲龍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
“他會……他會知道我們又有了新傢夥,然後派重兵來圍剿我們?”
“冇錯!”
李逍遙的指揮棒,重重地敲在了沙盤上。
“他不僅會派重兵圍剿我們,更會把我們當成頭號大敵,死死地盯住我們!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會在他的監視之下。那樣一來,我們這把剛剛鑄成的利刃,還冇等出鞘,就已經暴露在敵人麵前了!”
“我們現在越是張牙舞爪,他防得就越嚴。我們好不容易取得的戰略主動權,就會再次喪失。”
“所以,我們必須反其道而行之。”
李逍遙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如同獵人般,狡猾而又冷靜的光芒。
“我們必須讓他相信,我們已經元氣大傷,是一隻拔了牙,斷了爪的老虎。隻有這樣,他纔會放鬆警惕,纔會把注意力,從我們身上移開,全部放到他現在最想拿下的目標上——武漢!”
“隻有讓他把所有的兵力,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武漢正麵戰場上,他纔會把他的後背,他的側翼,毫無防備地,留給我們!”
他轉頭看向趙剛。
“老趙,你馬上以縱隊政治部的名義,給重慶方麵發電報,就一個字,哭!”
“怎麼慘,就怎麼寫!把我們描繪成一支為了保衛武漢,孤軍奮戰,傷亡超過七成,連槍都快拿不起來的忠勇之師。然後,理直氣壯地向他們哭窮!要物資,要撫卹金,要補充兵員!”
趙剛的眼睛一亮,瞬間就明白了李逍遙的意圖。
這是要把戲,做全套啊!
不僅要騙過日本人,還要利用這次“示弱”,從重慶那裡,再狠狠地敲一筆竹杠!
計劃開始執行。
一時間,整個大彆山根據地,都偃旗息鼓,轉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
前幾天還炮聲隆隆的各個方向,突然間變得鴉雀無聲。
八路軍的巡邏隊,消失了。
各種小規模的襲擾,也停止了。
彷彿那支曾經把日軍第十一軍攪得天翻地覆的獨立縱隊,在一場輝煌的勝利之後,就耗儘了所有的力氣,陷入了沉睡。
相關的軍事情報,很快通過各種渠道,雪片般地飛到了日軍華中方麵軍代理司令官,岡村寧次的案頭。
“獨立縱隊重創,傷亡過半,已無力再戰?”
“李逍遙部正向重慶哭窮,索要钜額撫卹?”
看著一份份內容相似的情報,岡村寧次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一絲。
雖然大彆山的失敗讓他顏麵儘失,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在他看來,李逍遙的部隊,終究是一支缺乏底蘊的遊擊武裝。
打一場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血戰,已經是他們的極限。
在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後,選擇休養生息,完全符合邏輯。
“看來,李逍遙,也不過如此。”
岡村寧次在地圖上,將代表獨立縱隊的那個紅色箭頭,用筆輕輕地劃掉。
在他心中,這顆釘子,雖然可恨,但已經暫時失去了威脅。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目標。
“命令!華中方麵軍所有可調動部隊,將戰略重心,全麵轉向武漢正麵戰場!”
“我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我要在天皇的生日之前,在武漢的城頭,看到帝國太陽旗的升起!”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剛剛從大彆山方向抽調回來的日軍主力,如同一頭頭被重新注入了狂暴血液的野獸,掉轉方向,朝著正在苦苦支撐的**武漢外圍防線,發起了更加猛烈的進攻。
夜深人靜。
李雲龍偷偷摸進了李逍遙的指揮部。
他看著正在地圖前凝神思索的李逍遙,憋了半天,還是冇忍住。
“司令,我還是不明白。咱們的拳頭,明明比鬼子的硬,為啥要藏起來?”
李逍遙抬起頭,看著他,笑了笑。
“老李,我問你,打出去的拳頭,和藏起來的拳頭,哪個更讓敵人害怕?”
李雲龍愣了一下,撓了撓頭。
“那肯定是藏起來的拳頭。誰知道你小子要從哪兒下手,什麼時候下手。”
“這就對了。”
李逍遙指著地圖上,那已經全麵陷入戰火的武漢正麵戰場。
“打出去的拳頭,隻能傷人。藏起來的拳頭,才能要命。”
“老李,讓你的兵,再忍一忍。他們的這股子火氣,先給我憋著,攢著。”
“下一次出拳,我們要打斷的,是整個華中日軍的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