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工坊外圍的靶場,今天跟鐵桶似的。
三步一哨,五步一崗。
外圍由一個營的兵力重重封鎖,內圈則由李逍遙的警衛連和“蛟龍”突擊隊親自接管,任何一隻鳥想飛進來,都得先問問戰士們手裡的槍答不答應。
靶場中央,李逍遙、丁偉、李雲龍、孔捷,獨立縱隊所有旅級以上的將領,一個不落地全到齊了。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著期待、緊張和一絲不信的複雜神情。
他們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靶場中央那個被三腳架穩穩架住的傢夥。
那是一挺機槍。
一挺充滿了工業美感,卻又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粗獷與猙獰的機槍。
它的外形,與眾人從圖紙上見過的德國mg42有七八分相似,但槍身的一些細節,比如散熱孔的形狀和握把的材質,又明顯帶著一號工坊“土法改造”的痕跡。
這讓它看起來,少了幾分德國貨的精密,多了幾分獨屬於大彆山的,野蠻生長的力量感。
秦教授和施密特,這兩位東西方的技術大拿,此刻正像嗬護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小心翼翼地對這挺原型槍做著最後的檢查。
秦教授的雙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他反覆檢查著槍機和供彈口的銜接,嘴裡不停地唸叨。
“潤滑油夠了,彈鏈介麵順暢,槍管固定到位……”
施密特則拿著個小錘子,輕輕地敲擊著三腳架的固定銷,用他那生硬的中文,跟旁邊的翻譯確認。
“告訴秦,這個架子,非常……結實!我們德國人,打仗,架子一定要穩!”
李雲龍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他在旁邊來回踱著步,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老虎,嘴裡罵罵咧咧。
“他孃的,搞個破槍,比娶媳婦還費勁!到底行不行啊?不行老子帶部隊去訓練了,冇工夫在這耗著!”
孔捷拍了拍他的肩膀,勸道。
“老李,你就少說兩句。冇看見秦教授他們忙活成什麼樣了?這可是咱們獨立縱隊自己的機槍,第一挺啊!”
“就是因為是第一挺,老子才著急!”
李雲龍脖子一梗,嗓門更大了。
“要是造出來箇中看不中用的鐵疙瘩,那不是白瞎了老子們從鬼子手裡搶來的那些鋼材!那可都是好鋼,都能給戰士們打多少把大刀了!”
丁偉的目光,則一直冇有離開那挺新槍。
他作為縱隊的參謀長,想得更深。
這款機槍的效能,將直接決定獨立縱隊未來的戰術走向。
如果它真的能達到圖紙上所說的,那種變態的射速和壓製力,那麼,從班組戰術,到營團級的進攻模式,甚至整個縱隊的戰略規劃,都將迎來一場顛覆性的革命。
李逍遙冇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秦教授和施密特最後一次確認無誤後,對著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檢驗成果的時刻,到了。
負責這次試射的,是第三旅旅長,王承柱。
李逍遙特意把他從繁忙的部隊整訓中抽調了回來。
王承柱不僅是個炮兵專家,在調到炮兵團之前,他更是全團最優秀的機槍手之一,從捷克式、歪把子,到繳獲的九二式重機槍,他全都摸得滾瓜爛熟。
由他來試射,最能體會出這款新槍與舊式機槍的差彆。
王承柱走到槍後,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著眼前這個猙獰的鋼鐵造物,心裡也有些打鼓。
他趴在槍後,雙手握住握把,肩膀抵住槍托,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了老兵特有的協調感。
他仔細地感受著。
這槍的握持感,比捷克式要敦實,比九二式要靈活。
很奇怪的感覺。
他拉動槍栓,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讓他精神一振。
好傢夥,這槍栓的力度,比他以前用過的任何一款機槍都要強勁。
他調整好姿勢,對著靶場的方向,大聲報告。
“報告司令員!試射員王承柱,準備就緒!”
李逍遙點了點頭,下達了命令。
“開始!”
王承柱的右手食指,搭上了扳機。
他冇有馬上扣動。
而是再次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自己那有些過速的心跳。
然後,他扣下了扳機。
冇有預想中捷克式“噠噠噠”的清脆點放聲。
也冇有歪把子那種“咯咯咯”的沉悶連擊聲。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誰也無法形容的,獨特而又恐怖的咆哮。
那聲音,急促到了極致,所有的單發槍響,已經完全連線成了一片。
彷彿不是槍聲,而是一台大功率的電鋸,正在高速撕扯著一大塊厚實的亞麻布,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嗤啦——”聲!
僅僅是這聲音,就讓在場的所有老兵,臉色全變了。
這是什麼射速?
王承柱的感受,則更加直觀。
扳機扣下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槍托處傳來,狠狠地撞擊著他的肩膀。
但這種後坐力,並非難以控製的蠻力,而是一種穩定而又持續的,充滿了力量感的震動。
他死死地壓住槍身,視野中,槍口噴出的火焰,已經不再是斷續的火花,而是連成了一條筆直的、刺眼的火線,直指百米外的靶區。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那條由一百發子彈組成的金屬彈鏈,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飛快地吞入槍身。
而另一邊,滾燙的黃銅彈殼,如同開了閘的瀑布一般,從拋殼窗裡瘋狂地傾瀉而出。
隻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在地上堆起了一座閃著金光的小山。
遠處的靶子,無論是碗口粗的木樁,還是用磚石壘砌的矮牆,都在這恐怖的金屬風暴麵前,如同紙糊的一般。
無數的曳光彈,在空中拉出一條條筆直的紅線,精準地覆蓋了整個靶區。
木樁在一瞬間就被打成了漫天飛舞的木屑。
磚牆則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地拍了一記,磚石四濺,轟然倒塌,留下一個巨大的豁口。
整個過程,快到讓人無法反應。
短短幾秒鐘。
當王承柱感覺到槍身的震動,戛然而止時,他才意識到,那條一百發的彈鏈,已經被徹底打空了。
槍聲停止。
靶場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剛纔那毀天滅地般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那已經不是在打靶了。
那是在“拆遷”。
是用鋼鐵和火焰,在進行一場暴力的,不講道理的拆解。
王承柱趴在槍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額頭上,全是汗水。
不是累的,是興奮的。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燒。
他身下的土地,都在因為剛纔那恐怖的射擊而微微顫抖。
槍管,因為極高的射速,已經變得通紅,正冒著絲絲的白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烤肉般的焦糊味,那是槍管上的潤滑油被高溫氣化的味道。
所有人都呆住了。
丁偉的嘴巴張成了“o”型,他手裡的望遠鏡,掉在了地上都毫無察覺。
孔捷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喃喃自語。
“我的姥姥……這是機槍?這是他孃的意大利炮吧?”
而李雲龍,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嗷”的一聲,他像一頭見了血的瘋牛,猛地衝了上去。
他一把推開還趴在槍後的王承柱,整個人撲到了那挺滾燙的機槍上。
“我的!這是我的!誰也彆跟老子搶!”
他伸出雙手,像是撫摸絕世美女光滑的麵板一樣,在那通紅髮燙的槍管護套上,來回摩挲著。
“嘶——”
一股青煙冒起,他被燙得齜牙咧嘴,卻絲毫冇有鬆手的意思,反而抱得更緊了。
口水,順著他的嘴角,都快流下來了。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放光地看著李逍遙,那眼神,看得李逍遙都有點發毛。
“師長!”
激動之下,他連稱呼都喊錯了。
“不,司令!你給老子一個旅,不,一個團的這種傢夥!老子現在就敢去打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