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台徹底歸於死寂。
那一聲代表著訊號終結的長音,如同尖銳的冰錐,狠狠紮進指揮部裡每一個人的心臟。
施密特。
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水中的巨石,在李逍遙的腦海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漢斯和那批物資的價值,足以讓李逍遙不惜一切代價。
而施密特的存在,則讓這次營救的戰略意義,瞬間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不僅僅是一個人,那是獨立縱隊整個軍工體係,從“仿製”邁向“創造”的唯一一把鑰匙。
“司令!”
“司令!”
趙剛和丁偉的聲音,將李逍遙從短暫的震驚中拉了回來。
他抬起頭,眼神中的所有情緒都已收斂,隻剩下一種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冷靜。
“命令。”
李逍遙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縱隊直屬快速反應部隊,‘飛拳’,緊急集合!”
“警衛營、通訊連、衛生隊,隨我出發!”
“命令王喜奎,‘蛟龍’一分隊轉入潛伏偵察,不惜一切代價,給我盯死那幫狗孃養的!每隔十五分鐘,彙報一次敵軍動向!”
“命令王雷,‘天眼’係統全部資源向野狼穀方向傾斜!我要知道,除了穀裡的這幫雜碎,方圓五十裡內,還有冇有其他的日軍部隊!”
一連串的命令,在短短十幾秒內,被清晰而又迅速地下達。
整個指揮部,就如同一台被瞬間啟用的戰爭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逍遙,你……”趙剛上前一步,臉上寫滿了擔憂,“你又要親自去?”
“老趙,”李逍遙轉過身,看著自己的政委,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堅定,“漢斯,是我們的朋友。施密特,是我們未來的希望。這兩個人,任何一個,都比我這個司令的命金貴。”
“把他們從狼嘴裡搶回來,這活兒,彆人乾,我不放心。”
他冇有再多做解釋,抓起掛在牆上的武裝帶,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揮部。
夜色如墨。
天堂寨的腹地,一片平日裡用作訓練場的巨大空地上,此刻卻被刺眼的車燈撕開了一道道口子。
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聲,裝甲車履帶的摩擦聲,士兵們低沉而又快速的口令聲,交織成一曲充滿肅殺之氣的戰前交響。
這就是獨立縱隊的“飛拳”部隊。
一支完全參照現代合成化作戰理念組建起來的,縱隊直屬的刀尖力量。
它由一個滿編的摩托化騎兵營,一個裝備了“奔雷”輪式裝甲車的裝甲偵察連,以及配屬的通訊、工兵和火力支援分隊組成。
這支部隊的所有士兵,都是從全縱隊數萬精銳中,優中選優,千裡挑一。
他們使用的武器,是全縱隊最精良的。
他們享受的後勤補給,是最高規格的。
他們的訓練,是最嚴酷的。
他們的唯一任務,就是在接到命令時,像一隻攥緊的拳頭,以最快的速度,打出去,精準地命中敵人最脆弱的要害。
半個小時。
從接到命令,到完成所有戰備物資裝載,人員集結,整支部隊,僅僅用了不到半個小時。
李逍遙乘坐的指揮車,停在了佇列的最前方。
他跳下車,冇有走上高台,也冇有拿什麼擴音喇叭,就那麼站在所有戰士的麵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弟兄們!”
李逍遙的聲音,穿透了夜空。
“就在一個多小時前,我們的朋友,給我們送救命藥品的德國商人,在野狼穀,遭到了日軍特種部隊的伏擊。”
“現在,他們被圍在一個山穀裡,生死不明。”
“我不知道那支日軍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們的裝備有多好。我隻知道,我們的朋友,在等著我們去救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而又剛毅的臉龐。
“這次任務,我們唯一的優勢,就是速度!”
“我不要你們像推土機一樣,去碾碎敵人。我要你們像一把燒紅的匕首,撕開黑夜,用最快的速度,插到敵人的心臟裡去!”
“記住,我們是‘飛拳’!拳頭打出去,就要快,要狠!天亮之前,我要聽到勝利的訊息!”
“現在,我命令!”
李逍遙高高舉起手臂,然後猛地向下一揮。
“出發!”
“是!”
山呼海嘯般的應答聲,響徹雲霄。
數百台摩托車的引擎,同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一支由鋼鐵和血肉組成的洪流,在夜色掩護下,駛出了天堂寨。
他們冇有走那條平坦但卻容易暴露的大路。
憑藉著對大彆山地形的瞭如指掌,以及摩托化部隊強大的越野機動能力,這支部隊一頭紮進了連綿起伏的丘陵與密林之中。
在崎嶇的山路上,他們是騎兵。
在泥濘的河道裡,他們是舟橋兵。
在陡峭的斜坡前,他們是工兵。
他們就像一群在黑夜中高速穿行的獵豹,悄無聲息,卻又迅猛無比,沿著一條地圖上根本不存在的直線,直撲數十公裡外的野狼穀。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這支鋼鐵洪流,成功抵達了野狼穀的外圍區域。
所有的車輛,都在第一時間熄火,隱蔽。
戰士們悄無聲息地散開,在周圍建立了警戒線。
李逍遙和幾名偵察員,匍匐在一處視野極佳的山脊上,舉起瞭望遠鏡。
野狼穀,與其說是一個山穀,不如說是一個四麵環山的小型盆地,隻有一個狹窄的出口。
此刻,在那唯一的穀口處,火光點點,人影綽綽。
通過高倍望遠鏡,李逍遙可以清晰地看到,日軍在穀口,構築了至少三道防禦陣地。
沙袋、拒馬、鐵絲網,一應俱全。
至少有四挺九二式重機槍,被部署在了不同高度的火力點上,形成了嚴密的交叉火網。
而在陣地的後方,隱約還能看到幾門九二式步兵炮的輪廓。
“司令,你看。”一名偵察兵壓低了聲音,指著穀口側翼的一片高地。
李逍遙將望遠鏡移了過去。
在那片高地上,他看到了幾個模糊的人影。
從他們潛伏的姿態和對地形的利用來看,那絕不是普通的士兵。
“狙擊手。”李逍遙的牙縫裡,擠出了三個字。
他放下望遠鏡,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心中一片冰冷。
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棘手。
這支伏擊漢斯的日軍部隊,其裝備之精良,戰術之專業,佈防之嚴密,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根本不是一支普通的特種部隊。
從他們的火力配置和防禦工事的構築水平來看,這簡直就是一支微縮版的,加強了火力的野戰聯隊。
他們不像是在圍困幾輛卡車,倒像是在等待一支主力部隊,往他們精心佈置的口袋裡鑽。
“圍點打援。”
丁偉的聲音,在李逍遙的腦海裡,一閃而過。
李逍遙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來,這幫鬼子,胃口不小。
他們不僅想抓住漢斯,還想順便釣一條大魚。
隻是不知道,他們的牙口,夠不夠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