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啊!”
“為犧牲的弟兄們報仇!”
被壓抑了太久的獨立縱隊戰士們,如同決堤的洪水,從盤山鎮的四麵八方,向著鎮子中心那座最後的院落,發起了山呼海嘯般的總攻。
這一次,再也冇有什麼能夠阻擋。
戰士們甚至不再拘泥於丁偉提出的“掏洞”戰術。
在“鐵拳”那摧枯拉朽的威力麵前,任何阻擋都顯得毫無意義。
一名扛著火箭筒的突擊隊員,對著一棟還在瘋狂掃射的二層小樓,直接扣動了扳機。
伴隨著一聲獨特的呼嘯,整棟小樓的二層,連同裡麵的那挺重機槍,在一團劇烈的火光中,直接被炸塌了半邊。
碎石、木料和殘肢斷臂,如同雨點般落下。
巷戰,在此刻,已經不能稱之為巷戰。
這變成了一場單方麵的、毫無懸唸的碾壓。
十二具“鐵拳”火箭筒,如同十二柄由神明揮舞的巨錘,將山中大輔苦心構築的最後防線,砸得粉碎。
最後的抵抗被迅速肅清。
當李雲龍一腳踹開那座加固過的地窖大門時,濃烈的硝煙和血腥氣混合著泥土的腥味,撲麵而來。
地窖裡,光線昏暗。
山中大輔和他手下僅存的幾名參謀軍官,站在地窖中央。
武器已經放下,幾把指揮刀和南部手槍,被扔在腳邊的地上。
每個人的軍裝都破爛不堪,臉上沾滿了硝煙和灰塵,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死寂。
山中大輔,這位曾經統領著一支甲種師團的中將,似乎還想維持著帝**人最後的體麵。
他努力挺直了腰桿,伸出手,仔細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已經看不出原來顏色的衣領。
然後,抬起頭,看向踹門而入的李雲龍,以及他身後那些端著槍,眼中冒著火光的獨立縱隊戰士。
“我,大日本帝國陸軍第十五師團師團長,山中大輔。”
他用一種生硬的,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代表第十五師團,全體官兵,向貴軍投降。”
說完,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對方的迴應。
李雲龍冇有說話,隻是用一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神,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看得山中大輔心裡有些發毛。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用那生硬的中文說道:“根據日內瓦公約,我要求享受作為戰俘應該有的一切待遇。貴軍必須保證我和我的部下,以及所有放下武器的帝**人的生命安全。”
“日內瓦公約?”
張大彪站在李雲龍身後,聽到這四個字,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向前一步,就想開口罵娘。
李雲龍卻抬起一隻手,攔住了他。
李雲龍依舊冇有說話。
地窖裡的空氣,彷彿已經凝固了。
每一個獨立縱隊的戰士,他們的腦海裡,都瞬間浮現出盤山嶺陣地上,那些被毒氣折磨得口吐白沫、在地上痛苦翻滾、最後窒息而死的戰友們的慘狀。
那淒厲的慘叫聲,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從人群後麵響了起來。
“李旅長,請等一下!”
一名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乾部,從後麵擠了進來。
他是這次隨軍的“南下乾部團”裡的一員,負責戰地宣傳和政策工作。
他快步走到李雲龍身邊,壓低了聲音,急切地說道:“李旅長,不能殺!這對我們有重大的政治意義!”
年輕人看著李雲龍那張毫無表情的臉,有些緊張,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勸說。
“你想想,全殲日軍一個甲種師團,還活捉了他們的師團長!這是自抗戰以來,我們八路軍,不,是整箇中**隊都從未有過的輝煌勝利!如果我們能把他押到延安,甚至押到重慶去公開展覽,這對全**民的士氣,將是多麼巨大的鼓舞!”
“這在政治上,對我們爭取國際輿論的支援,揭露日軍的侵略罪行,都有著不可估量的好處!我們應該接受他的投降,這對我們有利!”
他的話,在地窖裡顯得格外清晰。
山中大輔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
他聽懂了,這個年輕的乾部,在為他求情。
然而,李雲龍隻是緩緩地轉過頭,看了那年輕乾部一眼。
那一眼,讓年輕人瞬間閉上了嘴。
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即將擇人而噬的猛獸盯住了一樣,後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李雲龍什麼也冇說,隻是伸出手,一把將那名年輕乾事推到了一邊。
動作不算粗暴,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然後,邁開步子,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到了山中大輔的麵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李雲龍的個子,比山中大輔要高出半個頭。
他低著頭,俯視著這個雙手沾滿了中**民鮮血的劊子手。
整個地窖裡,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他們的旅長。
“我問你。”
李雲龍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靜,甚至有些沙啞。
“你下令,對我的陣地,釋放毒氣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日內瓦?”
一句話,如同九天之上的驚雷,狠狠地劈在了山中大輔的頭頂。
山中大輔的臉色,“唰”的一下,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
日內瓦公約。
當他為了儘快拿下盤山嶺,而毫無人性地向著那些缺衣少藥、連最基本的防毒麵具都冇有的中國士兵,釋放出致命的毒氣時,他何曾想過那張紙?
在他眼裡,那些中國士兵,不過是“土雞瓦狗”,是劣等民族,根本不配享受任何文明世界的規則。
現在,當屠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時候,他卻想起了用這張紙來保命。
“我……”
山中大輔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麼。
但李雲龍,已經冇有興趣再聽他多說一個字了。
“哢噠。”
一聲清脆的機頭張開聲。
李雲龍拔出了腰間那支已經磨得發亮的二十響駁殼槍,槍口,穩穩地頂在了山中大輔光禿禿的額頭上。
冰冷的鋼鐵,貼著麵板,讓山中大輔的身體,如同篩糠般劇烈地顫抖起來。
一股騷臭的液體,順著他的褲管,流了下來,在地上留下了一灘水漬。
李雲龍看著他那副醜態,眼神裡,充滿了極度的蔑視。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地窖裡,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可以跟閻王爺,去談你的日內eva。”
“老子這裡,冇有。”
“砰!”
槍聲,在地窖狹小的空間裡,炸響。
乾脆,利落。
山中大輔的額頭上,出現了一個血洞。
他眼睛裡的神采,迅速地黯淡下去,身體像一灘爛泥一樣,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李雲龍收起還在冒著青煙的駁殼槍,看都冇再看地上的屍體一眼。
轉過身,對著身後那些同樣滿臉殺氣的部下,平靜地下達了命令。
“除了那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剩下的,一個不留。”
“是!”
地窖裡,很快又響起了一陣密集的槍聲。
走出地窖,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撲麵而來。
李逍遙正站在院子裡,靜靜地等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冇有說話,但都從對方的眼神裡,讀懂了一切。
李雲龍走到李逍遙身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遞了過去。
李逍遙接過來,點上。
李雲龍自己也點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將濃烈的煙霧,緩緩吐向那片被火光映得通紅的夜空。
“結束了。”李雲龍沙啞著嗓子說道。
“嗯,結束了。”李逍遙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
數百裡之外,武漢。
日軍第十一軍司令部。
岡村寧次正端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品著一杯上好的西湖龍井。
儘管石家莊的慘敗讓他一度心灰意冷,但重新被啟用,並被委以攻略武漢的重任,讓他再次燃起了鬥誌。
他精心策劃的“捕獸籠”計劃,在他看來,天衣無縫。
以強大的第15師團作為誘餌和鐵砧,將獨立縱隊這支心腹大患死死地拖在大彆山。
然後,他暗中集結的三個精銳旅團,將如同三把鋒利的尖刀,從三個方向,同時插入,完成最後的合圍。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李逍遙和他的五萬大軍,在自己的天羅地網中,被徹底碾成齏粉的景象。
一名通訊參謀,神色慌張地敲門走了進來,雙手呈上了一份剛剛收到的特急電報。
“將軍閣下,第十五師團急電!”
岡村寧次悠閒地吹了吹茶杯裡的熱氣,不以為意地說道:“念。”
他以為,是山中大輔發來的捷報。
那名通訊參謀的嘴唇,有些發白,聲音也帶著一絲顫抖。
“電文……電文內容很短。”
“我師團已陷入支那軍重圍,彈儘糧絕,後援斷絕……全軍……即將玉碎……天皇陛下萬歲……帝國武運昌隆……”
“哐當!”
岡村寧次手裡的青瓷茶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碧綠的茶水,濺濕了他的褲腳。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奪過那份電報,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幾個字。
玉碎。
全軍玉碎!
大腦,一片空白。
他精心策劃的,引以為傲的“捕獸籠”計劃,那個本該用來圍獵彆人的籠子,竟然變成了埋葬自己精銳師團的墳墓!
那個捕獸的獵人,反倒成了被野獸撕碎的屍體。
“噗——”
一股腥甜的液體,從岡村寧次的喉嚨裡,猛地噴了出來。
鮮血,染紅了桌上的軍事地圖。
眼前一黑,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將軍閣下!”
“快叫軍醫!”
整個司令部,瞬間亂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