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勵行發出那封告狀電報後,一晚上都冇睡好。
他一會兒興奮,一會兒焦慮。興奮的是,他相信自己那封聲淚俱下的電報,足以讓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勃然大怒。焦慮的是,萬一那位大人物的怒火,燒不到李逍遙,反而燒到了自己頭上,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他輾轉反側,在床上烙餅一樣翻來覆去,眼巴巴地等著回電。他已經想好了,隻要總部的命令一到,哪怕隻是一個申斥的電令,他也要拿著雞毛當令箭,好好敲打敲打李逍遙,把昨天丟的麵子,連本帶利地找回來。
而另一邊,獨立縱隊的指揮部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王雷將一份剛剛破譯的電報,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李逍遙的桌上。正是周勵行發出去的那封告狀信。
“司令,這個姓周的,告了咱們一狀。看這收報地址,是發給山西那位閻長官的機要處。這小子,八成是楚雲飛那個頂頭上司的人。”丁偉湊過來看了一眼,冷笑一聲。
“要不要我們做點什麼?比如說,讓他的電台‘不小心’出點故障?”王雷問道,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寒光。作為情報負責人,他有上百種方法讓對方的電台永遠沉寂。
李逍遙擺了擺手,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拿起那份電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拿起筆,在旁邊的一張空白電報紙上,寫了幾個字,遞給了王雷。
“把這封電報的原文,連同我寫的這兩個字,用我們的密碼本加密,發給楚雲飛。”
王雷接過一看,隻見電報紙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兩個字。
“兄觀。”
丁偉和趙剛都愣住了。
這是一種極致的信任,也是一種極致的試探。
把彆人告你的狀,原封不動地轉發給你的盟友,隻附上“兄台你看”這兩個字,這背後所蘊含的潛台詞,實在太過豐富。
這既是告訴楚雲飛:“你的人,在我這裡搞小動作,還告到你上司那裡去了。”
也是在問他:“雲飛兄,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更是在向他表明一種態度:“我相信你,所以我把這件事擺在檯麵上,讓你來決斷。我們之間的盟友關係,是能經得起這種考驗的。”
“高!實在是高!”丁偉忍不住讚歎道,“這一手,直接把皮球踢給了楚雲飛。他要是還認我們這個盟友,就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他要是不認……那這批德械,咱們就憑真本事來拿!”
“發出去吧。”李逍遙淡淡地說道。
遠在晉綏軍防區的楚雲飛,是在淩晨時分收到這份加密電報的。
當他看完電報原文,尤其是看到李逍遙那句“兄觀”時,氣得差點把手裡的茶杯捏碎。
他的怒火,不是衝著李逍遙,而是衝著背後那些搞小動作的派係,和那個自作聰明的蠢貨下屬。
國難當頭,日寇大軍壓境。他楚雲飛為了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不惜放下身段,與八路軍的將領稱兄道弟,甚至把自己的心腹愛將送到對方的根據地。
可他後方那些鼠目寸光的政客,卻還在為了那點可憐的派係利益,勾心鬥角,扯他的後腿!
“娘希匹!一群蠢貨!”
楚雲飛在指揮部裡,破天荒地爆了粗口。
他幾乎可以想象,當李逍遙看到那封告狀電報時,會是怎樣的心情。換做是他,恐怕早就把那個周少校給槍斃了。
可李逍遙冇有,他隻是把問題,原封不動地拋給了自己。
這份信任,重如泰山。
楚雲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他必須立刻做出反應,給李逍遙一個交代,也給那些背後捅刀子的小人一個警告。
他走到電台前,親自拿起了發報鍵。
他冇有長篇大論地解釋,也冇有義正言辭地斥責。他的回電,隻有四個字。
這天早上,周勵行終於等來了回電。
他幾乎是顫抖著手,從譯電員手裡搶過了那張薄薄的電報紙。
然而,當他看清電報上的內容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了原地。
電報的內容,不是來自他告狀的閻長官機要處,而是由楚雲飛的三十五師指揮部直接發出。
上麵,也隻有簡短得不能再簡短的四個字。
“滾,或者死。”
冇有抬頭,冇有落款,甚至連一個標點符號都冇有。
就這麼四個字,冰冷,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殺意。
周勵行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手裡的電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幾乎要拿不住。
他終於明白了。
他惹到了一個怎樣的人物。
那是一個連楚雲飛這種心高氣傲的天之驕子,都要傾儘全力去維護的盟友。而自己,這個不長眼的蠢貨,竟然還企圖在他的地盤上耍花樣,甚至還告狀告到了楚雲飛的死對頭那裡。
這不是告狀,這是在找死。
“滾,或者死。”
這四個字,像一把冰冷的刺刀,抵在了他的喉嚨上。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敢有任何小動作,楚雲飛真的會派人來,把自己裝進麻袋,扔進黃河。
第二天,周勵行對李逍遙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他再也冇有了昨天的傲慢和矜持,點頭哈腰,滿臉諂媚,活像個見了主子的哈巴狗。
他不再提什麼“參與監督”,而是像孫子一樣,不停地用電台催促後方,要求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的裝備都運過來。
在他的全力配合下,三天之內,第一批足夠裝備一個旅的全套德械裝備——嶄新的德製步槍、擦得鋥亮的mg34機槍、還有一門門嶄新的80毫米迫擊炮,終於浩浩蕩蕩地運進了天堂寨。
當武器箱被一個個開啟,看著那堆積如山的、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和濃鬱槍油味的武器時,整個獨立縱隊都沸騰了。
尤其是李雲龍和孔捷,兩個旅長的眼睛,當場就紅了。
“司令!這批裝備,必須優先給我們第一旅!我們旅是尖刀!是拳頭!好鋼要用在刀刃上!”李雲龍第一個跳了出來,唾沫橫飛地嚷嚷道。
“憑什麼給你!”孔捷也不甘示弱,一把將他推開,“我們第二旅擔負著側翼穿插的重任,更需要強大的火力!這批裝備,應該給我們!”
“老孔,你敢跟我搶?信不信老子揍你!”
“揍我?來啊!誰怕誰!”
兩個加起來快八十歲的老將,為了這批新裝備的歸屬,在李逍遙麵前,擼起袖子,幾乎要當場打起來。
新的幸福的煩惱,來了。這批裝備,到底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