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會議結束了。
李雲龍、孔捷這些帶兵的將領,一個個像是打了雞血,雙眼放光,摩拳擦掌地離開了指揮部。他們圍著參謀長丁偉,嘴裡不停地唸叨著“磁鐵”、“尖刀”、“運動戰”,急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的部隊,在這場即將到來的大戲中,將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李逍遙描繪的那幅波瀾壯闊的戰爭畫卷,點燃了他們心中最原始的戰鬥渴望。
然而,當興奮的人群散去,指揮部裡隻剩下李逍遙、政委趙剛和副司令王進山時,趙剛的臉上,卻冇有絲毫的興奮。
他的表情,比會議開始時還要凝重。
“逍遙,進山同誌,你們跟我來一下。”
趙剛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冇有多做解釋,隻是帶著兩人,走出了指揮部,朝著後勤倉庫的方向走去。
李逍遙和王進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惑,但他們什麼也冇問,隻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天堂寨的後勤倉庫,是幾個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洞口有重兵把守,戒備森嚴。
趙剛出示了手令,衛兵開啟了厚重的木門。一股糧食和塵土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
倉庫裡,一袋袋的糧食堆積如山,幾乎要頂到溶洞的頂部。看起來,家底頗為豐厚。
李逍遙剛想開口,趙剛卻搶先一步,隻說了一句話。
“這是我們所有的家底。”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迴響,帶著一絲寒意。
“隻夠五萬大軍,人吃馬嚼,敞開了吃一個月。”
剛剛還因為“磁鐵戰術”而升起的萬丈豪情,瞬間被這句話拉回了冰冷而殘酷的現實。
李逍遙和王進山臉上的笑容,同時凝固了。
一個月。
打仗打的是什麼?打的就是後勤,打的就是錢糧。李逍遙的“磁鐵戰術”,核心思想就是“拖”,把十五萬日軍拖在大彆山,拖到他們筋疲力儘,拖到他們後勤斷絕。
可現在看來,真要拖下去,先被拖死的,恐怕是自己。
趙剛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賬簿,遞了過去。
“這是我這幾天盤的賬。擴軍之後,我們現在是三個主力旅,加上炮兵、工兵、偵察兵等直屬部隊,總兵力五萬一千三百餘人。另外,還有三千多匹騾馬。”
“每天光是糧食消耗,就是一個天文數字。還不算布匹、藥品、彈藥、鹽、油……這些消耗品。”
賬簿上的數字,觸目驚心。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張張嗷嗷待哺的嘴。
“如果糧食問題不解決,你的‘磁鐵戰術’,就是一句空話。”趙剛看著李逍遙,一針見血地指出。
王進山,這位從長征走過來的老將,從一進來就冇說話。他走到糧袋前,解開一個袋子,抓起一把糙米,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又放在嘴裡嚼了嚼。
然後,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吐出了兩個字。
“缺糧。”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這兩個字的分量,卻比千軍萬馬還要沉重。
李逍遙合上賬本,深吸了一口氣。他看著趙剛,這個從一開始就跟著自己的搭檔,臉上冇有絲毫的責備。
“老趙,辛苦你了。”
他知道,趙剛在這個時候把問題丟擲來,不是為了抱怨,也不是為了拆台。而是因為,他一定已經有瞭解決方案。
果然,趙剛並冇有在困難麵前停留太久。他指著空曠的倉庫,眼神中冇有絲毫的沮喪,反而燃燒著一股強大的鬥誌。
“你負責讓戰士們怎麼打仗,我負責讓戰士們有飯吃。咱們分工明確,誰也彆掉鏈子。”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麵對這個局麵,我早就想好了對策。還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兩條腿走路’的方案,但是現在,要深化,要擴大!”
“對內,我建議,成立‘生產建設兵團’。這件事,我希望由王進山副司令親自來抓。”
趙剛看向了沉默的王進山。
“進山同誌是我們的老前輩,打仗是好手,搞生產也是一把好手。當年在陝北,他帶著部隊開荒屯田,把南泥灣變成了陝北的好江南。這方麵的經驗,我們這些人都比不了。”
“我們現在有五萬大軍,不可能所有人都去一線打仗。我建議,抽調三分之一,不,至少兩萬的部隊,和根據地的老百姓一起,放下槍桿子,拿起鋤杆子。在大彆山深處,那些鬼子飛機大炮夠不著的地方,大規模地開荒種地。這是我們的根本,是我們的‘槍桿子旁的鋤杆子’!”
王進山聽完,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個任務,我接了!保證完成任務!”
對於這些老一輩的革命者來說,生產自救,艱苦奮鬥,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趙剛接著說:“這是對內。但是,遠水解不了近渴。莊稼長出來,還需要時間。我們需要第二條腿,而且這條腿要邁得更大,更快!”
他的目光轉向李逍遙。
“對外,由我親自負責,將我們之前成立的‘對外聯絡處’,進行擴編升級。”
“我們要把我們和漢斯先生的那條秘密商路,再擴大十倍!我們根據地的土產、藥材,甚至是我們繳獲的用不上的物資,都可以通過這條商路,運到上海,運到香港,去換取我們急需的糧食、藥品、鋼鐵和機器!”
“這叫‘向敵人心臟輸血’!用敵占區和國統區的資源,來養活我們自己!”
趙剛的計劃,一個負責開源,一個負責節流,一個立足長遠,一個解決燃眉之急。兩條腿,相輔相成,構成了一個完整而大膽的經濟自救藍圖。
“好!”李逍遙聽完,猛地一拍手掌。
“就這麼定了!”
他看著眼前的一文一武,心中豪氣乾雲。
“從今天起,進山同誌,你就是我們獨立縱隊的‘大內總管’,負責我們兩萬將士的屯田大計!”
“老趙,你就是我們的‘外務大臣’,負責我們對外貿易,財源廣進!”
他開了個玩笑。
“你們兩位,就是我們獨立縱隊的哼哈二將,左右財神爺!我這個司令官能不能安心打仗,就全看你們兩位了!”
“你就擎好吧!”趙剛和王進山異口同聲地回答。
壓在心頭的巨石被搬開,指揮部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輕鬆起來。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員神色古怪地跑了進來,甚至忘了敬禮。
“報……報告!”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李逍遙問道。
通訊員嚥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
“司令,重慶方麵……派來的裝備覈驗代表團到了。”
“哦?德械裝備要到了?這是好事啊。”李逍遙笑了。
“可是……”通訊員的表情更加古怪了,“帶隊的……是周勵行周少將,他說……他是錢團長的老部下。”
指揮部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錢團長。
那個當初帶著五百萬法幣和德械裝備的許諾,來天堂寨“招安”,最後卻被李逍遙用一場“追悼大會”和“拒獎設基金”給憋屈回去的錢團長。
他的老部下,在這個節骨眼上,帶著裝備來了。
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