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會戰即將爆發的訊息,如同一股東南方的季風,吹遍了整個天堂寨根據地。
空氣中,瀰漫起一股熟悉的、緊張而又帶著一絲興奮的味道。
操場上,戰士們的訓練熱情,空前高漲。
一號工坊裡,機器的轟鳴聲,晝夜不息。
野戰醫院裡,傷員們也一個個坐不住了,吵著嚷著要提前歸隊。
山雨欲來風滿樓。
每一個獨立師的成員,都能敏銳地嗅到大戰將至的氣息。
師部作戰會議室裡,李逍遙站在巨大的地圖前,已經整整一個上午。
趙剛、丁偉、李雲龍等人,也都在。
但這一次,他們冇有激烈的爭論,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在這場即將到來的大戰中,獨立師該如何行動,已經不是他們自己能夠完全決定的了。
他們這枚棋子,太關鍵了。
關鍵到,棋盤兩邊的執棋者,都絕不會輕易放過。
“報告!”
一名警衛員,快步走了進來,神情有些古怪。
“師長,政委,外麵……外麵來了兩撥人,都說有緊急公務,要見您二位。”
“兩撥人?”李雲龍眉頭一挑,“哪兩撥?”
“一撥,說是從延安來的,是總部的特使。另一撥,說是從武漢來的,是第五戰區的聯絡官。”警衛員答道。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的幾個人,都露出了一個意料之中的笑容。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孃的,鼻子還都挺靈,跟聞著腥味的貓似的,一起來了。”李雲龍笑罵道。
“老李,這叫英雄所見略同。”丁偉抽著煙,慢悠悠地說道,“現在咱們獨立師,可是香餑餑。誰都想拉攏過去,給自己增加一張王牌。”
李逍遙笑了笑,對警衛員說道:“安排一下,讓兩邊的客人在不同的會客室休息。告訴他們,我跟政委馬上就到。”
“是!”
警衛員領命而去。
李逍遙和趙剛對視了一眼,趙剛心領神會地說道:“我去見延安的同誌,你去見重慶的客人。分頭談,摸摸他們的底。”
“好。”李逍遙點了點頭。
半個小時後,趙剛先回到了作戰室,臉上帶著一絲凝重,也有一絲欣慰。
“總部的意思很明確。”趙剛將一份檔案放在桌上,“希望我們獨立師,能堅決貫徹中央的統一戰線精神,在這次武漢會戰中,積極配合友軍作戰,以民族大義為重。”
“具體的指示是,像一把尖刀,從北麵插入日軍進攻武漢的側翼。不強求我們打大規模的殲滅戰,但要求我們必須儘最大的可能,襲擾、牽製、破壞敵人的後勤補給線,拖住日軍北路進攻集群的腳步,為武漢的正麵戰場,減輕壓力。”
李雲龍聽完,撇了撇嘴:“又是襲擾,又是牽製。說白了,就是讓咱們當苦力,乾臟活累活,好處全讓彆人占了。”
“老李,話不能這麼說。”趙剛嚴肅地說道,“這是從全國抗戰的大局出發。我們多牽製一個日本師團,正麵戰場上的壓力就能小一分,就能少死很多同胞。”
李雲龍不說話了,他雖然嘴上愛抱怨,但這個道理,他懂。
就在這時,李逍遙也推門走了進來,臉上掛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師長,重慶那邊怎麼說?是不是又想給咱們封官許願,讓咱們去賣命?”李雲龍迫不及待地問道。
“你還真說對了一半。”李逍遙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這次重慶方麵,派來了一位級彆不低的將官。代表第五戰區司令部,也是代表軍委會,態度好得不得了。”
“請求我們獨立師,能作為外線的一支奇兵,在關鍵時刻,配合正麵戰場的百萬大軍,對日軍的側翼,發動致命一擊。”
“為了表示誠意,他們許諾,隻要我們點頭,立刻就送來三個師的德械裝備,外加一百萬法幣的軍餉!”
“嘶……”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三個師的德械裝備!一百萬法幣!
這手筆,不可謂不大。
連一向沉穩的丁偉,都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他孃的,姓蔣的這次是真下血本了!”李雲龍的眼睛,都開始放光了,“三個師的德械,那得有多少好東西?捷克式,馬克沁,還有德國造的二十四響盒子炮……”
“老李,瞧你那點出息。”李逍遙笑罵道,“人家給你這點東西,是想讓咱們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去啃最硬的骨頭。”
趙剛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重慶方麵的算盤,打得太精了。他們這是想用裝備和金錢,把我們獨立師,徹底綁在他們的戰車上。讓我們去打頭陣,消耗我們的實力。”
“是啊。”丁偉也點了點頭,“正麵戰場,一百多萬大軍,都未必能擋住鬼子。讓我們一支偏師去發動‘致命一擊’,這根本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一時間,會議室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延安的指示,是從大局出發,但任務艱钜,且冇有任何實質性的補充。
重慶的請求,雖然給足了好處,卻明顯包藏禍心,想拿獨立師當炮灰。
這,成了一個兩難的選擇。
然而,李逍遙的臉上,卻絲毫冇有為難的神色。
在與兩方代表的周旋中,他遊刃有餘。
既向延安特使表達了堅決服從組織安排,顧全抗戰大局的決心。
也向重慶將官表示了,獨立師作為中**隊的一份子,保家衛國,義不容辭。
但同時,他也巧妙地向兩邊叫起了苦。
一會說,奇襲石家莊,部隊損失巨大,精銳幾乎打光,急需休整補充。
一會又說,根據地物資匱乏,戰士們衣衫襤褸,彈藥不足,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一番話說下來,把兩位代表都說得連連點頭,深表同情,都表示回去後一定向上峰反映獨立師的困難。
此刻,送走了兩方代表後,李逍遙看著地圖,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老趙,老丁,老李。”
他轉過身,看著自己的三個搭檔。
“以前,是咱們求著爺爺告奶奶,到處找任務打,找機會弄裝備。”
“現在,是任務追著咱們跑,是延安和重慶,都搶著要給咱們送東西。”
“這說明什麼?”
“說明咱們獨立師,真的成了氣候了!成了這盤棋上,誰都不能忽視的一股力量!”
李雲龍哈哈大笑起來:“冇錯!他孃的,看見冇有,以前是咱們求著要任務,現在是任務追著咱們跑。還是跟著師長乾痛快!”
“既然大家都覺得我們重要,都想讓我們出力。”
李逍遙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那現在,就是我們開價的時候了。”
“這次武漢會戰,我們肯定要打,而且要大打,要打得比誰都狠!”
“但怎麼打,打到什麼程度,什麼時候打,得由我們自己說了算!”
“趁著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咱們得把部隊的實力,再往上提一個台階!”
他拿起鉛筆,在地圖上,天堂寨的位置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一個以獨立師為中心,即將撬動整個華中戰局的龐大計劃,已然在他心中,開始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