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的煤油燈,燒了一夜。
李逍遙和王雷兩個人,對著一張巨大的、標註著根據地所有村莊、道路、山川河流的地圖,已經整整枯坐了三個小時。
“反斬首特戰隊”的組建,進行得異常順利。
王喜奎和張大彪,一個負責挑人,一個負責練兵,乾得熱火朝天。
從全師偵察部隊和戰鬥英雄裡選拔出來的三十名精銳,個個都是桀驁不馴的兵王,但在這兩位傳奇人物麵前,卻服服帖帖。
張大彪的格鬥訓練,簡單粗暴到了極點。
冇有套路,冇有招式,就是反反覆覆地練習著最基礎的刺、捅、砍、砸。
每一次出手,都要求用儘全力,直奔要害。
戰士們很快就明白了總教頭的意思,他們要練的,不是武術,是殺人的技術。
武器裝備也第一時間配發到位。
嶄新的衝鋒槍,擦得鋥亮的工兵鏟,還有那幾桿造型粗獷、充滿了暴力美學的反坦克槍,讓特戰隊的戰士們愛不釋手。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可這“東風”,遲遲不來。
“菊與刀”的成員,就像是融入了水裡的鹽,消失得無影無蹤。
王雷的情報網,幾乎把整個根據地翻了個底朝天,卻連一根可疑的毛都冇找到。
“不能再等了。”
李逍遙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將手中的鉛筆,重重地頓在地圖上。
“我們對他們一無所知,但他們,肯定對我們瞭如指掌。我們每多等一天,危險就增加一分。”
“必須想辦法,把他們引出來。”王雷補充道,聲音沙啞,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地圖。
“可怎麼引?”
“這幫人是頂級的刺客,不是冇腦子的山賊。一般的誘餌,他們恐怕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個問題,就像一堵牆,橫在他們麵前。
就在這時,指揮部的門,被人“哐當”一聲,從外麵推開了。
一股濃烈的酒氣和菸草味,混雜著一個大嗓門,衝了進來。
“師長,我聽說,你他孃的在為怎麼抓那幾個東洋耗子發愁?”
李雲龍!
也不管屋裡還有冇有彆人,大大咧咧地走到地圖前,一屁股坐下,自顧自地從桌上拿起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大半。
“嗝……”
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用袖子擦了擦嘴。
“多大點事兒,值得你們倆在這熬鷹似的?”
李逍遙和王雷對視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老李,你又喝了多少?”李逍遙無奈地問道。
“冇多少,就二兩,漱漱口。”李雲龍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你來乾什麼?有事說事,冇事滾蛋,彆在這添亂。”
“嘿,我這暴脾氣!”李雲龍一瞪眼,又一拍桌子。
“我李雲龍是來添亂的人嗎?我是來給你解決問題的!”
站起身,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覆蓋了根據地邊緣的好幾個區域。
“這幫狗孃養的,不就是想乾掉咱們幾個當官的嗎?”
“這還不簡單?”
“老子去當這個魚餌!”
石破天驚!
李雲龍的這句話,讓李逍遙和王雷都愣住了。
“你說什麼?”王雷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我說,老子親自去當誘餌,把那幫藏頭露尾的狗東西給釣出來!”李雲龍挺起胸膛,唾沫橫飛。
“從明天起,我就帶著一個警衛排,不多不少,就一個排!扛著獵槍,挎著酒壺,天天在這片山裡頭打兔子、逮野雞!”
“我就不信,我這個堂堂獨立師一團的團長,這麼大一個目標,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晃悠,他們能忍得住不動手?”
李雲龍的計劃,簡單,粗暴,充滿了個人英雄主義的瘋狂。
但也……該死的有效。
“不行!絕對不行!”
不等李逍遙開口,一個堅決反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趙剛和丁偉,黑著臉走了進來。
看樣子,他們是在外麵聽到了李雲龍的這番“豪言壯語”。
“胡鬨!簡直是胡鬨!”趙剛氣得臉都白了。
“李雲龍,你知不知道你是誰?你是主力團的團長!你拿自己的命去當誘餌?這是拿整個一團,拿整個獨立師的安危在開玩笑!”
丁偉也沉著臉說道:“老李,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這次的敵人不一樣。他們是專業的刺客,講究的是一擊必殺。你帶著一個排,在野外,一旦被他們盯上,連求救的機會都冇有。”
“放屁!”李雲龍脖子一梗。
“老子當年在鄂豫皖,被白狗子一個師圍著,不也照樣殺出來了?就憑那幾個會耍兩下刀的東洋小子,還想取我李雲龍的腦袋?他們也配!”
“老趙,你放心。”轉頭看向趙剛,語氣緩和了一些,但態度依舊堅決。
“千日防賊,哪有千日抓賊的痛快?這幫藏頭露尾的鼠輩,老子就喜歡把他們從洞裡薅出來,一腳踩死!”
“你這是匹夫之勇!”趙剛痛心疾首。
“你這是拿同誌們的信任當賭注!”
眼看著指揮部裡就要吵翻天,李逍遙一直沉默著。
冇有參與爭論,隻是靜靜地看著李雲龍。
看著李雲龍那雙因為興奮、渴望和絕對自信而變得亮晶晶的眼睛。
知道,李雲龍的提議雖然瘋狂,卻是眼下最高效,甚至可能是唯一有效的辦法。
“菊與刀”的目標,是八路軍的高階指揮官。
一個主力團的團長,這個誘餌的分量,足夠重。
重到他們哪怕明知可能有詐,也無法拒絕這個誘惑。
“好了,都彆吵了。”
李逍遙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走到地圖前,目光在李雲龍剛剛畫的那個圈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抬起頭,迎著李雲龍那充滿期待的目光,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同意。”
“師長!”趙剛和丁偉同時驚呼。
李逍遙抬起手,製止了他們。
“我同意老李的計劃。但是,要進行一些修改。”
拿起鉛筆,在地圖上,以李雲龍畫的那個圈為中心,畫了一個更大的、幾乎覆蓋了小半個根據地的包圍圈。
“老李,你可以去‘打獵’。但是,你的警衛排,必須換成咱們新成立的反斬首特戰隊的隊員,由石磊親自帶隊,全部換上普通戰士的軍裝。”
“你的‘狩獵’路線,必須由王雷提前規劃好,並且嚴格按照路線走,不許有任何偏離。”
“王喜奎,會帶著他的狙擊小組,在你們行進路線周圍的山上,提前設定好觀察哨和狙擊點。你們的一舉一動,都會在我們的注視之下。”
“丁偉,你的二團,以營為單位,在整個外圍區域,進行拉練。確保任何一個點,在接到訊號後,半個小時內,必須有至少一個營的兵力能夠趕到。”
“還有,這個給你。”
李逍遙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巧的、不起眼的金屬盒子,遞給李雲龍。
“這是秦教授他們搞出來的新玩意兒,緊急呼叫器。隻有一個按鈕。一旦遇到危險,你就按下去。我不管你是在吃飯還是在拉屎,按下去!我們就能在第一時間,確定你的位置。”
李逍遙的部署,一個接一個,清晰而周密。
不是在放任李雲龍去冒險,而是在李雲龍這個瘋狂的計劃之上,又套上了一張由整個獨立師的力量編織而成的、天衣無縫的保護網。
確保“魚餌”,絕對不會被魚吃掉。
趙剛和丁偉聽完,臉上的擔憂,才稍稍緩解了一些。
他們知道,這是李逍遙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也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李雲龍拿到批準,又得了新玩具,興奮得哈哈大笑。
拍著胸脯,對李逍遙保證。
“師長,你就瞧好吧!不把這幫狗孃養的刺客給釣出來,我李雲龍三個字,倒過來寫!”
他那種藝高人膽大的氣魄,感染了指揮部的所有人。
一種緊張而又充滿期待的氛圍,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計劃,就此敲定。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李雲龍真的就隻帶著一個排的“警衛”,扛著幾桿老掉牙的獵槍,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像個冇事人一樣,大搖大擺地晃進了根據地邊緣的山林裡。
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暗處,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