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與刀”。
這三個字,像三枚淬了冰的鋼針,紮在指揮室裡每一個人的神經上。
王雷帶來的情報,比楚雲飛信中那寥寥數語,要詳儘得多,也冰冷得多。
一支直接聽命於東京大本營,不受任何戰區節製,由日本國內頂尖武道家與刺客組成的暗殺部隊。
他們的目標,就是獨立師乃至整個八路軍高層的項上人頭。
指揮室裡,桌上的地圖,早已被各種紅藍鉛筆畫得滿滿噹噹,那是獨立師一次次輝煌勝利的見證。
可這一次,地圖上找不到敵人。
敵人,可能在任何地方。
可能是田間一個沉默寡言的農夫,可能是路邊一個沿街乞討的乞丐,也可能是剛剛用擔架抬進野戰醫院的“傷員”。
這種無形無影,卻又無處不在的威脅,比正麵戰場上數萬敵軍的衝鋒,更讓人感到窒骨的寒意。
“防不勝防啊。”
許久,一直沉默的趙剛取下眼鏡,用布擦了擦,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作為政委,他考慮的不僅是軍事,更是人心。
如果師長、團長隨時可能在自己的指揮部裡被刺殺,那對部隊士氣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
“加強警戒,把警衛連擴編!二十四小時巡邏!凡是進出根據地的,一律嚴查!我就不信,這幫狗孃養的還能長翅膀飛進來不成?”
李雲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聲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他的暴躁,恰恰反映了內心的焦慮。
這種隻能被動捱打,等著敵人出招的感覺,讓他渾身難受。
“老李,冇用的。”
丁偉搖了搖頭,給自己又點上了一根菸。
他的傷勢還未痊癒,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
“王雷的情報裡說得很清楚,這些人是頂級的刺客,不是普通的特務。你那些盤查手段,對付中統的‘田鼠’還行,對付他們,等於冇有。”
“他們甚至可以幾個月潛伏在一個地方,學我們的方言,做我們的農活,直到所有人都把他們當成自己人。等到他們要動手的時候,誰也攔不住。”
丁偉的話,讓指揮室裡的氣氛更加壓抑。
這確實是一個死局。
用現代軍事體係,去對抗一支由“古代武士”組成的特種部隊,就像是用大炮去轟蚊子,有力使不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人。
李逍遙。
一直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卻冇有在圖上畫下任何一道痕跡。
目光彷彿穿透了地圖,看到了更深層次的東西。
“大家說的都對。”
終於,李逍遙開口了,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轉過身,麵對著眾人。
“‘菊與刀’的威脅,確實很大,也很棘手。但他們並非冇有弱點。”
伸出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了敲。
“他們的優勢,在於極限的單兵作戰能力和近乎於藝術的潛行、偽裝技巧。這讓他們在小規模滲透和刺殺上,無人能敵。”
“但反過來看,這也正是他們最大的弱點。”
李逍遙的目光掃過眾人。
“第一,人數。王雷的情報說,這支部隊總數不超過五十人。撒到整箇中國戰場,能分到我們華中戰區的,撐死就是一個小隊,十幾個,頂天了。”
“十幾個頂尖高手,聽起來很嚇人。但戰場上,數量,有時候就是質量。”
“第二,武器。這些人極度迷信於冷兵器格鬥,迷信於他們那套所謂的武士道。刀,是他們的信仰。這就決定了,他們不可能攜帶重火力,甚至連衝鋒槍都不會是他們的主要裝備。在絕對的火力麵前,任何劍術都是笑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李逍遙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們是刺客,不是軍人。他們習慣於黑暗,習慣於一擊不中,遠遁千裡。他們怕光,怕暴露,更怕被我們用軍隊的體係給圍堵起來。”
“他們想跟我們玩江湖規矩,一對一的刺殺。那我們就偏不跟他們玩。”
聲音陡然變得斬釘截鐵。
“我們要用最不講道理的打法,去對付他們那套所謂的武士道。”
走到王雷麵前。
“老王,從現在開始,鋤奸隊的工作重心,從‘抓’,轉為‘防’和‘誘’。把我們所有的情報網都撒出去,不是為了找到他們,而是為了監控我們自己地盤上的一切異常。我要知道,根據地裡,哪口井突然不出水了,哪家寡婦門前突然多了個親戚,哪片林子裡的鳥,不叫了。”
又看向李雲龍和丁偉。
“老李,老丁,從今天起,你們兩個的指揮部,二十四小時雙崗。警衛員增加一倍。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單獨外出。我知道這讓你倆難受,但這是命令。”
李雲龍和丁偉對視一眼,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們知道,這不是鬨著玩的。
最後,李逍遙的目光,落在了會議室角落裡,一個一直冇有說話的人身上。
王喜奎。
這位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傳奇偵察兵,因為腿傷,已經很久冇有執行一線任務了。
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手裡把玩著一枚彈殼,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李逍遙知道,他的心,比誰都熱。
“喜奎。”
李逍遙走了過去。
王喜奎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
“師長。”
“你的腿,怎麼樣了?”
“不礙事,死不了。”王喜奎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簡短。
“高強度的奔跑和潛伏,還能做嗎?”
王喜奎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但開槍,冇問題。”
“好。”
李逍遙點了點頭,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我決定,針鋒相對,組建一支咱們獨立師自己的‘反斬首特戰隊’!”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這支部隊,人員不用多,三十人足矣。但每一個,都必須是兵王裡的兵王。從全師的偵察兵、警衛連和戰鬥英雄中挑選。”
“王喜奎!”
“到!”
王喜奎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動作太猛,牽動了腿上的舊傷,讓他悶哼了一聲。
“我任命你,為這支反斬首特戰隊的第一任隊長!負責隊員的選拔、遠端狙擊、追蹤和情報支援。”
王喜奎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挺直了胸膛,用儘全身力氣吼道:“保證完成任務!”
李逍遙又轉向了另一邊,看向剛剛從醫院回來不久,還在恢複期的張大彪。
張大彪的身體,同樣不允許他再進行高強度的作戰。
他正襟危坐,眼神裡充滿了渴望。
“張大彪!”
“到!”
“你的身體,我知道。衝鋒陷陣,暫時不行了。”
張大彪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但是,”李逍遙話鋒一轉,“我有一個更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
“我任命你,為反斬首特戰隊的總教頭!”
“總教頭?”張大彪愣住了。
“對,總教頭。”李逍遙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我不要求你教他們什麼精妙的拳法,也不用講究什麼門派招式。我要你把你在戰場上,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總結出的那些最簡單、最直接、最要命的殺人技巧,全都教給他們。”
“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擰斷一個人的脖子,如何用一把工兵鏟削掉一個人的腦袋,如何用三棱軍刺從最刁鑽的角度捅進敵人的心臟!”
李逍遙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氣。
“大彪,你教給戰士們的,不用好看,不用講究什麼招式。就要一個字,快!兩個字,致命!”
“日本人不是迷信他們的劍道嗎?那我們就用最不講道理的打法,去破他們的武士道!用現代軍用格鬥術,去對付他們那套老古董!”
張大彪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彷彿又回到了戰場,回到了那血肉橫飛的修羅場。
一股滾燙的熱血,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是!師長!我懂了!”
猛地站起身,對著李逍遙,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這支部隊的裝備,也要頂配!”李逍遙的思路,越來越清晰。
“人手一支衝鋒槍,十個彈匣。每人四顆手榴彈。冷兵器,不要鬼子那種華而不實的武士刀,就用咱們自己的三棱軍刺和工兵鏟!”
“另外,把咱們一號工坊剛剛改良出來的那幾支‘獨立式反坦克槍’,也配給他們。這玩意兒打不穿鬼子的坦克,但打人,絕對是一打一個窟窿!就用它,作為遠端狙殺武器!”
衝鋒槍、手榴彈、三棱軍刺、工兵鏟,再加上大口徑的反坦克槍。
一支專門為了反製冷兵器高手而組建的、武裝到牙齒的現代化反恐部隊的雛形,在李逍遙的口中,被清晰地勾勒了出來。
指揮室裡,所有人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
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興奮和期待的神情。
被動防禦的憋屈,被一種即將主動出擊的快感所取代。
隊伍是有了,戰術也明確了。
但一個新的問題,又擺在了所有人的麵前。
敵人如同鬼魅,行蹤不定。
如何找到他們,並將其一網打儘,成了眼下最大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