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使的這個問題,像一把淬了冰的刀,鋒利而又精準,瞬間剖開了所有光鮮的戰功和榮譽,直指獨立師最核心、最敏感的命門。
到底還姓不姓“共”?
這個問題,是質問,是考驗,更是一道決定這支部隊未來命運的生死紅線。
指揮部裡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被抽乾了,凝固得讓人窒息。
門外,是戰士們依舊在迴盪的、震天的歡呼聲。
門內,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強烈的反差,讓這間小屋子裡的氣氛,顯得愈發壓抑。
趙剛的後背,幾乎是在一秒鐘之內,就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問題的分量。
這個問題一旦回答不好,前麵所有的功勞,都可能化為烏有。
“華夏鐵軍”的榮譽,轉瞬間就可能變成“擁兵自重”的罪證。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站在問題中心的李逍遙,神色卻異常坦然。
他的臉上,冇有絲毫的慌亂,甚至連一絲一毫的緊張都看不到。
彷彿特使問的,不是一個關乎生死存亡的政治問題,而是一個再也普通不過的戰術探討。
李逍遙迎著特使那如同實質般銳利的目光,平靜地站著,沉默了片刻。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拿起桌上那把粗陶茶壺,為特使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
蒸騰的白氣,模糊了彼此的表情,也讓屋子裡那緊繃到極點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首長,您不遠千裡而來,一路辛苦,先喝口水,潤潤嗓子。”
李逍遙雙手將那杯冒著熱氣的粗瓷碗,遞了過去。
這個舉動,沉穩而又得體。
特使深深地看了李逍遙一眼,接過了水杯,卻冇有喝,隻是用手掌感受著那份溫熱,目光依舊冇有離開李逍遙的臉。
他在等待一個答案。
李逍遙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又清晰,在安靜的指揮部裡,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報告首長,在回答您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先向您,向總部,做一個完整的、毫無保留的彙報。”
他冇有做任何的辯解和隱瞞。
李逍遙就站在這張掛著天堂寨周邊地形的地圖前,用一種客觀到近乎冷酷的語氣,開始了他的覆盤。
從如何應對重慶方麵那份“甜蜜的毒藥”——集團軍總司令的任命開始。
到如何採納並升級了李雲龍那個“賣慘哭窮”的無賴計策,將其變成了一場bangjia全國輿論、讓重慶方麵進退兩難的“政治大戲”。
他詳細地闡述了,為什麼要大張旗鼓地舉辦那場追悼大會,為什麼要邀請所有的媒體記者,為什麼要故意將“慘勝如敗”的景象,展示給所有人看。
“……我們不能硬頂著拒絕,那樣會坐實‘不服從中央’的口實。我們也不能半推半就,那等於把弟兄們用命換來的家底拱手讓人。所以,我隻能選擇第三條路,把皮球再踢回去,而且要讓他接得無比燙手。”
接著,他又談到瞭如何與楚雲飛這樣的國民黨高階將領進行交往。
“楚雲飛是愛**人,是我們可以團結的力量。但在關鍵時刻,也要敢於利用他的‘君子之風’和對黨國的忠誠。比如這次,讓他出麵‘作證’,他的話,比我們自己說一百句都管用。”
甚至,對於剛剛結束的,針對中統慰問團的反向算計和那筆五百萬法幣的“政治訛詐”,李逍遙也坦承不諱。
“錢團長是來找茬的,是來戳穿我們‘謊言’的。對付這種人,你越是解釋,他越是懷疑。唯一的辦法,就是把戲演得更真,讓他自己把預設的結論給推翻。至於那筆錢,我們不能要,但也不能讓他輕鬆拿回去。把它變成一個全國性的抗日烈士撫卹基金,既占據了道德的製高點,又把難題重新拋給了重慶。他們給,我們收穫民心;他們不給,他們儘失人心。”
所有這些在旁人看來“出格”、“越線”甚至“行在刀鋒之上”的危險行為,李逍遙都原原本本、毫無保留地,向特使全盤托出。
他的講述,冇有絲毫的粉飾和誇大,客觀得像是在解剖一具剛剛結束戰鬥的軀體,冷靜地分析著每一處傷口,和每一次反擊。
趙剛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手心裡全是汗。
他冇想到,李逍遙竟然會選擇如此徹底的“坦白”。
這已經不是彙報了,這簡直就是在把自己的所有底牌,所有的“陰謀詭計”,都攤在了延安的桌麵上。
這需要何等的勇氣和自信!
特使也一直在靜靜地聽著,他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讓人看不出喜怒。
但那雙藏在鏡片後麵的眼睛,卻在隨著李逍遙的講述,不斷地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當李逍遙講完所有的事情後,指揮部裡再次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彙報完所有的具體操作,李逍遙深吸了一口氣。
他猛地站直了身體,雙腳併攏,向著特使,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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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堅定和熾熱,彷彿有兩團火焰在燃燒。
“報告首長!”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擲地有聲,在小小的指揮部裡,激起了迴響!
“番號、名義,甚至我身上這身軍裝,在我看來,都可以是暫時的,是服務於抗日這個最高大局的手段和偽裝!”
“但我和這支部隊的軍魂,永遠是紅色的!”
“我李逍遙,從加入組織的那一天起,就從未忘記過自己的身份!我們獨立師,從拿起槍的那一天起,就是黨領導下的子弟兵!我們永遠是黨的槍!這一點,從過去,到現在,到將來,永遠不會有任何改變!”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小小的指揮部裡炸響。
每一個字,都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信念和力量。
趙剛也被李逍遙這番發自肺腑的表白所感染,他立刻站起身,激動地補充道:“報告首長!我可以從部隊的思想政治工作角度,為李逍遙同誌作證!”
“獨立師雖然在戰術和對外策略上,采取了一些靈活的手段,但在部隊內部,我們的思想政治教育,一刻也冇有放鬆過!我們始終堅持黨指揮槍的原則,始終以總部的指示作為我們行動的最高準則!我們這支部隊的底色,絕對是紅色的,這一點,請首長和總部放心!”
兩人的彙報,一個從戰略和執行層麵,一個從思想和組織層麵,構成了一個完整而有力的說明。
特使聽完兩人的彙報,依舊一言不發。
他將手中那杯已經微涼的水杯放到桌上,開始在房間裡,沉默地來回踱步。
他的腳步很慢,很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逍遙和趙剛的心上。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分鐘,或許是十分鐘。
特使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再次轉過身,看著李逍遙,那張一直緊繃著的、嚴肅的臉,終於如同冰雪消融一般,露出了一絲極其複雜的笑容。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讚許,甚至還有一絲後生可畏的驚歎。
“說得好。”
特使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李逍遙和趙剛同時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感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逍遙同誌,趙剛同誌,你們的彙報,很深刻,很坦誠。你們的想法,也很大膽,很有創造性。”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起來,但這次,不再是審視,而是一種期許。
“其實,在來之前,總部對於你們,對於獨立師,確實有過一些不同的聲音。有人說你們是英雄,是功臣,是八路軍的驕傲。但也有人擔心,你們這匹馬,跑得太快,太野,會脫韁。”
“現在,我明白了。”
特使走到李逍遙麵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讓李逍遙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作響。
“你們不是脫韁的野馬,你們是一把插入敵人心臟的、最鋒利的尖刀!你們走的‘野路子’,方向,始終是朝著延安的!”
得到這樣一句評價,李逍遙和趙剛的心,纔算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然而,特使接下來的話,卻讓兩人再次感到了震驚。
“我這次來,除了嘉獎,還帶來了一項總部給予你的特殊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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