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柱的吼聲在電話裡炸開,帶著一股子要把聽筒都震碎的狠勁。
“師長!您就瞧好吧!今天就算把炮彈打光,把炮管子打成廢鐵,俺王承柱也要讓這幫放毒氣的狗孃養的,嚐嚐什麼叫天打雷劈!”
放下電話,王承柱那張常年被硝煙燻得黝黑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一根根的,像是要從眼眶裡爆出來。
透過炮兵觀察哨簡陋的望遠鏡,北門陣地上那片黃綠色的毒霧如同跗骨之蛆,在廢墟間緩慢而又致命地蠕動著。
那些戴著防毒麵具,在毒霧中若隱若現的日軍身影,像極了從地底下爬出來的惡鬼,肆無忌憚地收割著陣地上那些痛苦掙紮的弟兄。
一股混雜著暴怒與心痛的血氣,直衝王承柱的天靈蓋。
“觀察哨!所有觀察哨!給老子把眼睛都瞪圓了!”
王承柱抓起步話機,聲音嘶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
“就算被毒氣熏瞎了眼,也得給老子找到那幫狗孃養的在哪開的炮!給老子用聲光測距法!快!給老子算!”
“是!”
命令如同電流,瞬間傳達到了分佈在陣地最前沿的數個秘密觀察哨。
這些觀察哨,是李逍遙當初組建炮兵團時,力排眾議建立的。
每個哨位都由最機靈、眼神最好的老兵組成,他們的任務,就是戰場的眼睛和耳朵。
此刻,為了得到最精準的資料,幾個觀察小組不約而同地做出了一個相同的決定。
他們放棄了相對安全的掩體,扛著觀測器材和電話線,迎著那片正在蔓延的毒霧,向前匍匐了近百米。
幾乎是把觀察哨,頂在了日軍衝鋒部隊的臉上。
二號觀察哨,設在一個被炸塌的民房地窖裡。
觀察員叫劉二蛋,是個還不滿二十歲的年輕戰士。
此刻正死死趴在地窖口,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日軍陣地的方向。
刺鼻的毒氣讓他眼淚鼻涕橫流,喉嚨裡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
可不敢閉眼,更不敢縮回去。
因為知道,每晚一秒找到敵人的炮兵陣地,北門陣地上就會多倒下一個弟兄。
身邊,是他的搭檔,一個叫陳石頭的老兵。
陳石頭手裡緊緊攥著一塊從日軍軍官屍體上摸來的懷錶,這是他們手裡最精密的計時工具。
“閃光!”
劉二蛋用儘全力低吼一聲,就在看到遠處地平線上一道微弱的火光閃過的瞬間,陳石頭猛地按下了懷錶的秒錶按鈕。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轟……”
沉悶的炮聲過了十幾秒才遲鈍地傳了過來,像是一頭垂死的野獸發出的呻吟。
“停!”
陳石頭再次按下秒錶。
“十三秒!十三秒整!”
陳石頭的聲音帶著劇烈的喘息,趕緊抓起電話機手柄,用最快的速度向後方彙報。
“方位,正東偏南十五度,仰角約二十度!時間差,十三秒!”
話音未落,一發流彈呼嘯而至,打在地窖口的磚石上,濺起的碎屑劃破了劉二蛋的臉頰。
顧不上去擦臉上的血,劉二蛋再次把頭探了出去,繼續死死地盯著遠方。
同樣的一幕,在其他幾個觀察哨同時上演。
為了更精確的資料,一號觀察哨的戰士甚至爬上了一堵搖搖欲墜的斷牆。
三號觀察哨的弟兄們,直接將電話線拉進了一個距離日軍不足兩百米的彈坑裡。
一個個帶著方位、角度和時間差的資料,通過一根根脆弱的電話線,如同救命的稻草般,源源不斷地彙集到了王承柱的指揮所。
“報告!一號觀察哨,方位南偏東三十,時間差十二秒五!”
“報告!三號觀察哨,方位正東,時間差十四秒!”
“報告!四號觀察哨訊號中斷!四號觀察哨訊號中斷!”
王承柱的指揮所裡,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幾名參謀拿著鉛筆和計算尺,在一張巨大的軍用地圖上飛快地畫著、算著。
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圖上,洇開了一片片模糊的印記。
他們根據不同觀察哨提供的方位和距離,在地圖上畫出了一條條代表著可能距離的圓弧。
理論上,幾條圓弧的交點,就是敵軍炮兵陣地最精確的位置。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王承柱的心,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焦急得來回踱步。
前沿陣地告急的電話一個接著一個,李雲龍的一團,在毒氣和日軍的衝鋒下,傷亡數字正在飛速攀升。
每耽誤一分鐘,都是幾十上百條人命的代價。
“算出來了冇有!他孃的,都給老子快點!”
王承柱終於忍不住,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團長,算出來了!”
一名滿頭大汗的參謀抬起頭,指著地圖上三個被紅筆圈出來的區域,大聲報告。
“根據三個觀察哨提供的資料,我們交叉比對,鎖定了三個可疑區域!但是……但是時間太緊迫,觀測資料存在誤差,我們無法確定具體是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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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區域,分佈在一片長達兩公裡的狹長地帶。
這意味著,如果進行精確的單點打擊,有三分之二的可能會打空。
而他們,冇有第二次試射的機會。
王承柱衝到地圖前,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三個紅圈,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腦子裡,閃過北門陣地上那些在毒氣中痛苦倒下的弟兄。
閃過師長李逍遙在電話裡那壓抑到極致的怒吼。
“等不了了!”
一股血腥的狠厲,從王承柱的眼底深處湧了上來。
一把搶過指揮所裡那部唯一能連線所有炮兵連的電話,用儘全身的力氣吼道。
“所有火炮,聽我命令!”
“目標,區域座標A3到C7!三輪急速射!給老子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炮彈,全部給老子打出去!”
這個命令,讓電話那頭的幾個炮兵連長都愣住了。
“團長,這……這是覆蓋式轟炸啊!咱們的炮彈……”
一名連長在電話裡猶豫地說道。
獨立師家底薄,炮彈更是金貴,每一發都要省著用。
像這樣不計後果地對一片廣闊區域進行覆蓋式轟炸,簡直是敗家子的行為。
“執行命令!”
王承柱的怒吼聲,幾乎要刺穿所有人的耳膜。
“今天,老子不要戰果,不要繳獲!老子就要複仇!”
“就算把炮彈全部打光,打成窮光蛋,也要給陣地上的弟兄們,討還這個血債!”
命令,下達了。
整個炮兵陣地瞬間動了起來。
數十門九二式步兵炮和各式迫擊炮,迅速調整好了射擊諸元。
炮手們紅著眼睛,將一發髮帶著複仇怒火的炮彈,狠狠地推入了炮膛。
“開炮!”
隨著王承柱一聲令下。
“轟!轟!轟隆隆——”
整個炮兵陣地瞬間被炮彈出膛的巨大轟鳴聲和閃耀的火光所籠罩。
大地在劇烈地顫抖。
數百發高爆彈帶著尖銳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呼嘯,如同複仇的流星雨,劃破黎明前的黑暗,狠狠地砸向了日軍的後方陣地。
此刻,在日軍化學戰部隊的陣地上。
那些戴著防毒麵具的日軍炮兵還在不緊不慢地操作著。
在他們看來,這次的攻擊輕鬆愜意。
對麵的中**隊在“菊花”毒氣的威力下,已經徹底喪失了還手之力,變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們的炮兵陣地,也早就被皇軍強大的火力所壓製,不可能構成任何威脅。
一名日軍炮兵甚至還靠在炮架上,悠閒地哼起了家鄉的小調。
然而,就在他們洋洋得意的時候。
一陣由遠及近的、越來越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呼嘯聲,如同死神的鐮刀,從天而降。
那名哼著小調的日軍炮兵下意識地抬起頭。
隻看見,漆黑的夜空中,突然出現了無數個不斷放大的小黑點。
“炮……炮擊!敵襲!”
撕心裂肺的嘶吼聲剛剛衝出喉嚨,便被淹冇在了驚天動地的baozha聲中。
如同天罰降臨。
數百發高爆彈,幾乎在同一時間,精準地覆蓋了這片區域。
一瞬間,整個世界都隻剩下了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聾的轟鳴。
劇烈的baozha將整個炮兵陣地徹底吞噬。
一發炮彈幸運地、也是致命地,直接命中了一堆剛剛從箱子裡搬出來,碼放整齊的毒氣彈。
“轟——”
一朵比剛纔任何一次baozha都要巨大、都要恐怖的黃綠色蘑菇雲,沖天而起。
劇烈的殉爆發生了。
那些原本要被射向中**人陣地的致命毒氣,在這一刻,調轉了矛頭,撲向了它們的主人。
黃綠色的毒氣混合著火焰、彈片和衝擊波,向著四周瘋狂地擴散開來。
那些正在操作火炮的日軍化學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就在自己製造的毒氣和劇烈的baozha中,被撕成了碎片。
整個陣地,在頃刻之間,就變成了一片燃燒的、毒氣瀰漫的火海。
日軍的毒氣攻擊,戛然而止。
台兒莊北門陣地上空,那片令人作嘔的黃綠色煙霧,終於後繼無力,開始在風中慢慢消散。
阪垣師團的指揮部裡,阪垣征四郎通過望遠鏡,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後方那片沖天而起的、帶著詭異黃綠色的火光。
大腦,一片空白。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對方的炮兵,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精確地鎖定了自己的特種炮兵陣地?
而且,還進行瞭如此飽和的、毀滅性的、如同外科手術般的精準打擊?
這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除非……除非對方擁有某種帝國所不知道的、遠超這個時代的秘密偵察裝置。
在失去了化學武器這張最陰毒的底牌後,阪垣征四郎的臉上,露出了困獸般的瘋狂與猙獰。
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退路了。
這場仗打到這個份上,帝國的臉麵,師團的榮譽,已經不允許後退。
抓起電話,接通了自己手中最後,也是最強大的王牌。
聲音因為憤怒和不甘而扭曲變形。
“命令,第一戰車聯隊,立刻出擊!”
“目標,台兒莊北門!給我碾碎他們!用履帶,碾碎他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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