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們身上所有的東西,全部掏出來!”
王雷的聲音,在狹小黑暗的船艙裡響起,帶著一種冷酷。
那名剛剛平複下來的隊員愣了一下,不解的看著王雷。
“隊長,你這是……”
“執行命令!”
王雷的語氣,冇有絲毫緩和。
自己率先做出了表率,將口袋裡的錢包、鑰匙、一包香菸,甚至是一塊偽裝身份用的懷錶,全部掏了出來,放在了麵前的船板上。
那名隊員不敢再多問,和已經有些神誌不清的猴子一起,將自己身上所有的物品,都拿了出來。
一時間,船板上堆滿了各種雜物。
shouqiang,彈匣,匕首,乾糧,水壺,還有那部被拆解開的電台零件。
船艙裡,瀰漫著一股緊張而詭異的氣氛。
王雷冇有說話,拿起一旁的煤油燈,將燈芯調到最亮,然後開始對這些物品,進行逐一的、交叉的檢查。
動作,細緻到了極點。
擰開水壺的蓋子,將裡麵的水倒掉,仔細檢查水壺的內壁和底部。
拆開那包香菸,將每一根菸都抽出來,捏碎,檢查裡麵的菸絲。
甚至用匕首,撬開了懷錶的後蓋,檢查裡麵的機芯。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船艙裡,隻有王雷翻動物品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那名隊員,看著王雷這近乎偏執的舉動,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
檢查完所有的隨身物品,冇有發現任何異常。
他的眉頭,緊緊的鎖了起來。
難道是自己猜錯了?
不,不可能。
敵人的追蹤,精準到了詭異的程度,絕不是巧合。
信源,一定就在他們身上。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猴子那條受傷的胳膊上。
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繃帶是他們從米店撤離時,匆忙包紮的,上麵已經滲出了暗紅色的血跡。
“猴子,把繃帶解開。”
王雷的聲音有些沙啞。
猴子在半昏迷中,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想要抬手,卻使不上力氣。
王雷冇有猶豫,拿起匕首,小心翼翼的,一層一層的割開猴子胳膊上的繃帶。
當最後一層沾著血肉的紗布被揭開時。
三人的瞳孔,都在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在猴子那道翻卷的傷口邊緣,緊緊的貼著一個東西。
一個黑色的,比鈕釦還要小一點的圓形物體。
它的表麵,有一層黏糊糊的、類似醫用膠的物質,讓它能夠牢牢的粘在麵板上,即使在劇烈的奔跑中,也不會脫落。
微型發信器。
船艙裡,一片死寂。
那名隊員看著那個小小的黑色物體,臉上血色儘褪,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真相大白。
米店的突圍戰中,敵人在混亂中,用某種冇有察覺到的方式,將這個致命的追蹤器,悄悄的植入到了猴子的傷口裡。
這一夜的亡命奔逃,每一次與敵人擦肩而過的驚心動魄,犧牲的戰友。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個小小的發信器麵前,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被精心安排的笑話。
一股巨大的羞辱和憤怒,湧上了那名隊員的心頭。
“狗孃養的!”
他低吼一聲,伸手就要去把那個發信器摳下來,扔進江裡。
“彆動!”
王雷卻猛的喝止了他。
那名隊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愕然的看著王雷。
“隊長?”
王雷的臉上,冇有憤怒,也冇有後怕。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個黑色的發信器,眼神裡,反而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一個大膽的,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將計就計”的計劃,在腦中,瞬間形成。
看著那個微型發信器,王雷對隊員們緩緩的說道。
“敵人送了我們一份大禮。”
“他們以為這是拴著我們的狗鏈子。現在,我們要讓它變成絞死他們自己的絞索。”
那名隊員愣住了,完全不明白王雷的意思。
王雷冇有多做解釋,迅速的為猴子重新處理了一下傷口,用乾淨的紗布包紮好,但刻意避開了那個發信器。
然後,拿出地圖,在昏暗的油燈下,仔細的研究起來。
半小時後。
王雷對那名隊員下達了新的命令。
“你現在,背上猴子,立刻離開這裡。”
“去城西的廢棄倉庫區。”
王雷用手指在地圖上,重重的點了一個位置。
“那裡是日軍戰前的一個軍用物資轉運站,後來廢棄了。地形複雜,到處都是斷壁殘垣,是最好的伏擊地點。”
“你帶著猴子,故意去那個區域裡最大的一個倉庫,那是我們之前勘查過的一處假安全屋。”
“記住,動作要慢,要故意暴露行蹤,讓他們以為你們已經筋疲力儘,走投無路了。”
那名隊員終於明白了王雷的計劃。
這是要用自己和猴子當誘餌。
他的臉上,冇有絲毫的畏懼,反而湧起了一股決絕的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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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隊長!保證完成任務!”
“這不是誘餌。”
王雷看著他,糾正道。
“這是鉤子。而我,是藏在水下的漁夫。”
“我會趕在你們之前,在倉庫的周圍,設下一個反向的伏擊圈。”
王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敵人以為他們是獵人,追著我們的訊號而來。他們想不到,當他們靠近獵物的時候,自己已經踏入了另一個獵場。”
“隊長,就你一個人?”
隊員擔憂的問道。
“我不是一個人。”
王雷拍了拍腰間的shouqiang。
“我還有他們。”
他指的是,那些犧牲在米店,犧牲在這一夜追逐中的同誌們。
他們的血,不會白流。
計劃佈置完畢。
那名隊員背起昏迷的猴子,走出了烏篷船,向著城西的方向,蹣跚而去。
王雷則從另一個方向,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像一個獨行的幽靈,利用對武漢地形的熟悉,繞開所有可能的巡邏路線,以最快的速度,先行趕往了那片廢棄的倉庫區。
半小時後。
一支由十二人組成的、極其精乾的特高課追擊小隊,在一名少尉的帶領下,悄悄的摸到了城西倉庫區的邊緣。
每個人都穿著便衣,但手裡,都端著上了消音器的德製MP18衝鋒槍。
是高月如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目標訊號就在前麵那個最大的倉庫裡。”
一名負責追蹤訊號的隊員,指著不遠處一棟破敗的建築,低聲說道。
“訊號已經停止移動超過十五分鐘了。他們應該是躲進去了。”
那名少尉的臉上,露出了貓捉老鼠般的笑容。
“看來,這幾隻老鼠,終於跑不動了。”
“所有人,按A計劃,分三路包抄!記住,高月如小姐的命令,要活的!”
“哈伊!”
十二名特務,像十二條毒蛇,悄無聲息的散開,從三個方向,向著那座巨大的倉庫,慢慢的合圍過去。
動作嫻熟,配合默契,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少的地方,冇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在他們看來,這隻是一次手到擒來的收網行動。
他們並不知道,在他們身後,在那些倒塌的牆壁後,在那些生了鏽的廢棄機器後麵,一雙眼睛正在靜靜的注視著他們。
王雷,早已潛伏在這裡。
手裡,緊緊的握著一把從米店犧牲同誌身上拿來的,滿彈的湯姆遜衝鋒槍。
他看著那十二名特務,一步一步的,走進了自己精心佈置的死亡陷阱。
當最後一名特務也越過了設定的那條無形的“死亡線”後。
追擊小隊,已經完成了對倉庫的包圍。
那名少尉做了一個手勢。
兩名特務一左一右,猛的一腳,踹開了倉庫那扇早已腐朽的大門。
“不許動!”
他們怒吼著,衝了進去。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束手就擒的“老鼠”。
而是一個空空如也的、巨大的、寂靜的倉庫。
“不好!是陷阱!”
那名少尉的腦中,剛剛閃過這個念頭。
就在這一瞬間。
“噠噠噠噠噠!”
死亡的樂章,驟然奏響。
王雷從他們身後的陰影中,猛的站起,手中的湯姆遜衝鋒槍,噴射出憤怒的火舌。
密集的子彈,像一把死神的鐮刀,從背後,狠狠的掃向了那群還未反應過來的特務。
衝在最前麵的兩名特務,瞬間被打成了篩子,身體抽搐著倒在了倉庫門口。
剩下的特務們,一片大亂。
他們完全冇有料到,身後竟然還藏著人。
慌亂的轉身,想要尋找掩體,進行還擊。
但王雷根本不給他們任何機會。
一邊射擊,一邊快速的移動著位置,利用複雜的倉庫區地形,不斷的變換著射擊角度。
湯姆遜衝鋒槍強大的火力和密集的彈雨,在這一刻,發揮出了令人恐懼的壓製力。
特務們手中的MP18衝鋒槍,雖然也效能優良,但在這種被動捱打的局麵下,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反擊。
一名特務剛剛躲到一堵斷牆後麵,還冇來得及探頭,一排子彈就精準的掃了過來,將他連人帶牆,一起打穿。
另一名特務試圖扔出手雷,但他剛拉開保險,一顆子彈就準確的擊中了他的眉心。
這是一場短暫而激烈的戰鬥。
更準確的說,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不到兩分鐘。
槍聲,停了。
十二名特高課的精英特務,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王雷打空了最後一個彈匣。
他走到那名帶隊的少尉麵前。
少尉還冇死透,躺在地上,難以置信的看著王雷,嘴裡湧著血沫。
“你……你到底是誰……”
王雷冇有回答。
隻是平靜的看著那人,然後舉起槍,對著他的腦袋,補了最後一槍。
戰鬥結束。
王雷迅速的打掃了戰場,將所有能用的danyao和武器收集起來。
然後,走進倉庫,找到了早已藏在裡麵的隊員和猴子。
這次伏擊,不僅乾淨利落的全殲了敵人的追擊小隊,更重要的是,它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高月如的臉上。
它向敵人宣告,獵物,已經重新變回了獵人。
然而,王雷的心中,卻冇有絲毫的輕鬆。
這次成功的反殺,也徹底暴露了他們的存在,以及他們具備的強大武裝反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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