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佩緒的歸心,為獨立旅在天堂寨立足,注入了一針至關重要的強心劑。
這不僅僅是名義上多了一支近千人的武裝力量,更重要的是,獨立旅終於在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擁有了“地利”與“人和”的根基。
劉佩緒的民團,世代盤踞於此,對大彆山區的地形地貌、人情世故,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紋。他們就像一張細密而深入的網,滲透在天堂寨周邊的每個山坳與村落。
在正式宣佈接受統一指揮的第二天,劉佩緒就給李逍遙送來了一份厚重的大禮。
那是一份用桐油紙精心包裹的,手繪的周邊地區詳細地圖。
地圖的繪製者,顯然是箇中高手。山川、河流、村莊、道路,甚至是每條隻有山中獵戶才知道的獸道,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其詳儘程度,遠超日軍的製式軍用地圖。
除了地圖,還有一個他們剛剛偵察到的,極其重要的情報。
指揮部的帳篷裡,煤油燈的火苗穩定地燃燒著,將幾個核心指揮官的身影投射在帳篷壁上。
“李旅長,你看這裡。”
劉佩緒的手指,有些粗糙,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老繭,此刻正點在地圖上一個距離天堂寨直線距離約一百二十裡外的位置。
那個地方,在地圖上被標註為“三河尖”。
“根據我們的人冒死偵察回來的訊息,鬼子為了配合這次對咱們天堂寨的掃蕩,正在這個地方,搶修一個秘密的前進機場。”
劉佩緒的臉色很凝重,聲音也壓得很低,帳篷裡的空氣彷彿都因此沉重了幾分。
“他們抓了附近好幾個鎮子的老百姓,男女老少都有,拿槍逼著,冇日冇夜地乾。看那架勢,最多再有三五天,這個機場就能投入使用了。”
機場!
這兩個字,像一塊巨石,狠狠砸進了指揮部裡每個人的心裡。
李逍遙的目光,瞬間變得如同出鞘的利刃,死死地釘在地圖上“三河尖”那個位置,腦子裡飛速地運轉著。
一旦這個前進機場建成,意味著什麼?
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那可怕的後果。
它意味著日軍的飛機,可以隨時從這裡起飛,像一群盤旋在頭頂的禿鷲,對天堂寨進行不間斷的轟炸和偵察。
他們的任何兵力調動,任何工事構築,甚至是炊事班在哪裡埋鍋造飯,都將徹底暴露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
整個天堂寨,將永無寧日。
獨立旅好不容易纔用一場大勝爭取到的戰略主動權,將瞬間喪失。他們將被死死地釘在這片山區裡,動彈不得,隻能被動捱打,直到被飛機和炮彈慢慢地耗死。
“必須把它敲掉!”
李雲龍第一個拍了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都跳了一下。眼睛裡滿是殺氣,彷彿已經看到了機場被炸上天的景象。
“趁他孃的還冇修好,咱們派一支部隊過去,把它給平了!讓他修!修好了老子再給他炸一次!”
“我同意。”丁偉也立刻點頭,他的性格比李雲龍沉穩,但此刻的判斷卻高度一致。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比劃著,迅速勾勒出一條進攻路線。
“一百多裡地,急行軍的話,一天一夜就能到。現在鬼子的主力全都被我們牽製在天堂寨正麵,他們的後方,兵力必然空虛。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
趙剛和楚雲飛冇有說話,但他們凝重的表情,顯然也同意這個判斷。
這是一個巨大的威脅,但同時,也是一個轉瞬即逝的巨大戰機。
李逍遙冇有立刻表態。
他的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麵上的地圖,發出“篤篤”的聲響,如同戰場上點起的鼓點。
整個帳篷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等待著他做出最後的決斷。
許久。
李逍遙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帳篷裡的眾人,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強大的自信和決斷。
他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抓起紅色的那一頭,在地圖上,從天堂寨的位置開始,畫出了一條長長的、毫不猶豫的進攻箭頭。
那箭頭的終點,如同一把利劍,直指一百多裡外的“三河尖”。
“最好的防禦,就是進攻。”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撼動人心的力量。
“我們不能總等著鬼子找上門來打我們。這一次,我們主動去找鬼子喝茶!”
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熱血沸騰的決定。
趁著日軍主力被牽製在天堂寨正麵戰場,後方空虛之際,組織一支精銳的聯合突擊隊,長途奔襲,在機場投入使用之前,將其徹底摧毀!
這個大膽的計劃,立刻得到了指揮部所有核心將領的一致支援。
“旅長,這個任務,交給我老李的一團!”李雲龍當仁不讓地站了出來,拍著胸脯請戰。
“老李,你的一團是咱們正麵的頂梁柱,要在正麵戰場上死死地頂住鬼子的進攻,給突擊隊創造機會,你動不了。”李逍愈搖了搖頭,目光轉向了丁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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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偉。”
“到!”丁偉猛地挺直了腰桿。
“這次行動,由你來總指揮。你的二團,加上雲飛兄的三五八團,再加上劉當家的民團,三方各自抽調最精銳的人員,組成一支聯合突擊隊。”
李逍遙的命令清晰而果斷,每個字都敲在了關鍵點上。
“人數不用多,五百人就夠了。但必須是精銳中的精銳,每個人都要有以一當十的本事。武器裝備,優先配給,danyao管夠!”
丁偉,性格冷靜沉著,心思縝密,是執行這種高風險敵後滲透任務的最佳人選。
“是!保證完成任務!”丁偉的回答乾脆利落,冇有半個字的廢話。
“李旅長,算我一個!”
一直沉默的楚雲飛,此刻也開口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軍容,那身筆挺的軍裝在帳篷裡顯得格外醒目。
“論敵後作戰,我三五八團的弟兄,或許不如貴軍經驗豐富。但論打硬仗的本事,絕不含糊。這次行動,我親自帶隊參加。”
他的話語平靜,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心。
“還有我!”
站在劉佩緒身後的劉勝,也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站了出來。
他的傷還冇好利索,走起路來還齜牙咧嘴,但那雙眼睛裡卻全是渴望和急切。
“李總指揮,我們民團的人,打仗的本事不行,跟各位長官的部隊比不了。但對這大彆山裡的路,比誰都熟!哪兒有鬼子的哨卡,哪兒有能走的小路,我們都門兒清!我給你們當嚮導!保證能帶著你們,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鬼子的屁股後麵去!”
他這是在用行動,洗刷自己之前的魯莽和恥辱。
李逍遙看著這幾張主動請纓的臉,欣慰地點了點頭。
八路軍,晉綏軍,地方民團。
這三支成分不同,背景各異的部隊,在民族危亡的關頭,第一次真正地,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擰成了一股繩。
一支承載著天堂寨的聯合突擊隊,以驚人的效率,迅速地組建了起來。
命令下達後,整個後方營地都動了起來。
二團的營地裡,丁偉親自在訓練場上挑選人手。他不要那些咋咋呼呼的,專挑那些平時沉默寡言,但眼神沉靜,手上動作麻利的士兵。
三五八團那邊,楚雲飛也召集了自己最信任的幾個營連長,下達了同樣的命令。被選中的晉綏軍官兵,臉上都帶著一股驕傲,能代表三五八團執行如此重要的任務,對他們而言是莫大的榮譽。
而虎頭寨,更是炸開了鍋。劉勝拄著柺杖,親自挑選了五十個最熟悉山林,腿腳最利索的年輕後生。這些人或許槍法一般,但鑽山林,走夜路的本事,卻是頂尖的。
當晚。
夜色再次籠罩大地,山風吹過,帶著一絲寒意。
五百名挑選出來的精銳,在臨時的集結點上,悄無聲息地集合完畢。
他們身上都穿著便於行動的短打勁裝,臉上塗抹著泥土和草汁混合的偽裝,每個人的裝備都經過了精心的減負和優化。
李逍遙親自來為他們送行。
他冇有發表任何長篇大論的動員講話,隻是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麵,目光依次掃過丁偉、楚雲飛和劉勝的臉。
最後,他的目光停在丁偉的身上。
“記住,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摧毀機場。不要戀戰,完成任務後,立刻撤退。我會在正麵,給你們鬨出足夠大的動靜,吸引鬼子的全部注意力。”
他又看向楚雲飛。
“雲飛兄,此次行動,風險極大,拜托了。”
楚雲飛微微一笑。
“李旅長放心,楚某自當儘力。”
最後,他看著劉勝,拍了拍這個年輕人的肩膀。
“帶好路,把大家,安全地帶去,再安全地帶回來。”
劉勝的眼圈有些發紅,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出發!”
隨著丁偉一聲低喝。
這支混合部隊,如同一群無聲的影子,在劉勝和幾個民團嚮導的帶領下,避開了所有的大路和村莊,一頭紮進了天堂寨西麵那茫茫的夜色和無儘的山巒之中。
他們的目標,直指百裡之外,那個尚未完工的,日軍的秘密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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