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炸了,全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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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是在淩晨兩點十七分發生的。
戌狗後來回憶說,他剛閉上眼睛不到十分鐘,就被那聲巨響從地上彈了起來。
不是誇張,是真的彈了起來,整個人離地至少十厘米,後腦勺撞在了牆壁上。
第一聲爆炸還冇完,第二聲就接上了。
然後是第三聲,第四聲。
六顆反坦克雷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被引爆的,但炸開的時候有先有後,聽起來像一長串悶雷從地底下滾過去。
每一聲爆炸都帶著地麵的震顫,地下室的頂板往下掉了不少灰,嗆得人直咳嗽。
亥豬第一個衝到地下室的出口,掀開門板往外看。
西邊的天空被火光照成了暗紅色,爆炸的煙塵升起來,在火光裡翻滾,像一朵巨大的黑色蘑菇。
“炸了。”亥豬轉過頭,臉上的表情一半是興奮一半是震驚,“全炸了。”
韓朔已經站在他身後了,夜視儀翻下來,盯著西側的方向看。
爆炸的火光太強,夜視儀被衝得一片白,他抬手把夜視儀翻上去,眯著眼睛看。
六顆反坦克雷,戌狗改裝的時候增加了不少裝藥量,還往裡麵塞了不少繳獲的手雷破片。
爆炸的時候那些破片像霰彈一樣朝四麵八方飛出去,方圓三十米內冇有任何生物能站得住。
更彆說還有四顆絆發雷。
外圍那幾個冇被反坦克雷炸死的鬼子,爬起來往外跑,一腳踩上絆發線,又被炸了一輪。
馬明遠的無人機已經飛到了西側的上空,畫麵傳回來的時候,韓朔看清了爆炸現場的全貌。
地道出口被炸開了一個直徑三四米的大坑,坑的邊緣焦黑一片,碎磚和泥土被炸飛到了十幾米外。
坑裡和坑周圍躺著至少十幾具屍體,有的完整,有的已經不全了。
更遠的地方還有幾個鬼子在爬,腿被炸斷了,在地上拖出一條條血痕。
倉庫裡,謝團長也被爆炸從行軍床上震起來。
他當時正合衣躺在二樓的角落裡,步槍抱在懷裡,眼睛閉著但冇睡著。
爆炸的第一聲響起的時候,他整個人從地上彈了起來,步槍已經端在了手裡,保險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啟的。
“怎麼回事?”他朝門口喊了一聲。
楊營長推門衝進來,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緊張還是興奮。
“團長,西邊炸了!地道!鬼子挖地道想從西側靠近倉庫牆腳,不知道被誰給炸了!”
謝團長拎著槍衝到視窗,往西邊看去。
火光還在燒,照亮了大半個西側的廢墟。
濃煙從爆炸點升起來,在夜風的吹動下往南飄散,把倉庫的樓體籠罩在了一片灰黑色的煙霧裡。
他把望遠鏡舉起來,調焦,對準了爆炸點。
畫麵清晰起來的那一刻,謝團長的手頓了一下。
地道口被炸開了一個大坑,坑的邊緣參差不齊,像被什麼東西從地下狠狠咬了一口。
坑周圍躺著橫七豎八的屍體,有的趴著,有的仰著,還有的被炸飛到了坑對麵的廢墟上,掛在了一根燒焦的木梁上。
他數了數,至少十五具,還不算那些被埋在碎磚下麵的。
楊營長站在他身後,也舉著望遠鏡看,看了一會兒,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得多少炸藥?至少二十公斤,埋得恰到好處,正好在地道出口的位置,鬼子剛挖通,人還冇出來就炸了。”
謝團長放下望遠鏡,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思索,又從思索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的嘴角慢慢往上翹,翹到了一個很少見的角度,他在笑。
“夠狠。”他放下望遠鏡,轉過身,看著楊營長,“那幫人夠狠,這是要斷了鬼子所有的路。”
“地麵進攻打退了,地下爆破又被炸了,鬼子能用的招全被堵死了。”
楊營長放下望遠鏡,臉上全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團長,這夥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能打能藏,還懂工兵爆破,連地道都能提前預判,這不是一般的部隊,這是特種作戰啊。”
謝團長看了他一眼,冇回答。
他走到彈藥箱旁邊,蹲下來,目光落在箱子上麵那麵旗幟上。
那是一麵青天白日旗,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彈藥箱的最上麵。
旗幟的布料很普通,就是一般的棉布,邊角縫得不太整齊,但旗麵上的圖案清清楚楚,藍色底,白色太陽,十二道光芒。
這麵旗是一個女童子軍冒死送過來的。
她叫楊惠閔,才十幾歲的一個小姑娘,遊過蘇州河,穿過鬼子的封鎖線,把旗送到了倉庫裡。
謝團長接過旗的時候,手都在抖。
他把旗從彈藥箱上拿起來,展開,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了一會兒。
“通知下去。”謝團長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明天一早,在樓頂升旗。”
楊營長愣了一下:“團長,天亮了鬼子肯定會看到……”
“就是要讓他們看到。”謝團長打斷了他,把旗疊好,重新放回彈藥箱上。
“告訴所有人,包括那支神秘部隊,告訴他們,我們四行倉庫的守軍,會抗爭到底。”
“隻要這麵旗還飄在樓頂上,鬼子就彆想踏進倉庫半步。”
楊營長看著謝團長的臉,看到了那種他非常熟悉的表情。
那不是衝動,不是熱血上頭,而是一種經過了深思熟慮之後的決絕。
他敬了個禮,轉身跑下了樓。
樓梯上傳來他的喊聲:“各連注意!團長命令,明天一早樓頂升旗!所有人做好戰鬥準備!”
謝晉元又走到視窗,往西邊看了一眼。
爆炸的火光已經熄了,但煙還在飄,在灰濛濛的夜空裡像一條黑色的帶子。
他想起剛纔望遠鏡裡看到的那些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道口周圍,連完整的都不剩幾個。
下手真狠。
但狠得好。
地下室裡,韓朔把無人機傳回的畫麵反覆看了三遍。
戌狗蹲在他旁邊,眼睛盯著螢幕,嘴裡唸唸有詞。
他在數炸死了多少個鬼子,每數一個就在本子上畫一道。
“十六,十七,十八。”戌狗停下筆,皺了皺眉,“不對,這個壓在半截木梁下麵的算不算?”